两个人走在校园的石板路上，一前一后。
斐忆春走在前面，穆时岸跟在后面。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穆时岸看着斐忆春的后脑勺，看着他的后颈，看着他抱着书的手臂。
他好想伸手去碰他。
可他忍住了。
到了食堂，斐忆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穆时岸在他对面坐下来。
斐忆春从口袋里拿出饭卡，站起来要去打饭。
穆时岸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斐忆春停下来，低头看他。
“我去。”穆时岸说。
斐忆春看了他一眼，把饭卡放回桌上，重新坐下来。
穆时岸拿起饭卡，站起来去打饭。
他打了两个托盘，一个全是斐忆春爱吃的，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蛋汤。
另一个随便打了点自己的。
他端着托盘回来，把斐忆春那份放在他面前。
斐忆春低头看着面前的饭菜。
穆时岸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斐忆春碗里。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他怕斐忆春像上次那样，把肉拨到一边。
斐忆春没有拨。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穆时岸看着他夹起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赶紧低下头，假装吃饭。
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了那顿饭。
斐忆春吃得慢，穆时岸吃得也慢。
他一边吃一边偷偷看斐忆春，看他的睫毛，看他的鼻梁，看他微微鼓动的腮帮子。
斐忆春什么都没说，也没有赶他走。
吃完之后，斐忆春站起来，把托盘端去回收处。
穆时岸跟上去，也把托盘放了。
两个人走出食堂，站在门口。
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斐忆春抱着书，看着穆时岸。
穆时岸站在他面前，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块手帕。
“斐忆春。”他开口。
斐忆春看着他。
“我明天还能来吗。”
斐忆春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白板，写了一行字。
［你考上了A大，你已经是这里的学生了。你想来就来。］
穆时岸看着那行字，心口一跳。
斐忆春把白板收起来，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穆时岸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斐忆春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比了一个手语。
［明天晚上，图书馆，桃树下。］
穆时岸看着那个手语，呼吸都停了。
斐忆春转身走了。
穆时岸站在食堂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尽头。
他慢慢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掌心。
手帕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可他看着那块浅蓝色，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没拒绝。
斐忆春没有拒绝他。
穆时岸仰头看着夜空，深吸了一口气。
A大的夜风凉凉的，带着桃树叶子的味道。
他把手帕叠好，放回口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往宿舍的方向走。
步子很稳。
第二天傍晚，穆时岸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图书馆旁边的桃树下。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头发洗过了，没有再抓得乱七八糟。
他坐在长椅上，手边放着两瓶水，一瓶桃子味的，一瓶柠檬味的。
他低头看着那瓶桃子味的水，指尖在瓶盖上轻轻敲着。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
图书馆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桃树的叶子上，把叶子照得半透明的绿。
石板路上人来人往，穆时岸的目光在每一个经过的人身上停一下，又移开。
到了约好的时间，斐忆春没有来。
穆时岸等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他攥着那瓶桃子味的水，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想斐忆春是不是不来了。
想斐忆春昨天那个手语是不是只是随口比比的。
想斐忆春是不是又后悔了。
三十分钟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的，踩在石板路上。
他抬起头。
斐忆春从图书馆侧门走出来，怀里抱着书，安安静静地往这边走。
他走到桃树下，停下来，站在穆时岸面前。
穆时岸站起来。
斐忆春看着他，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白板。
［抱歉，来晚了。在图书馆写东西，忘了时间。］
穆时岸看着那行字，心口那个绷了很久的地方一下子松了。
他摇头，声音有点哑：“没事。我等你。”
斐忆春看了他一眼，在长椅的另一边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穆时岸把桃子味的水递过去。斐忆春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瓶盖拧回去，放在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穆时岸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路灯的光落在斐忆春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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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看穆时岸，也没有赶他走。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抱着书，膝盖上放着那瓶桃子味的水。
穆时岸觉得这样就很好。
他不敢说话，怕惊到斐忆春。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斐忆春的侧脸。
斐忆春的睫毛很长，在路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着，是淡淡的樱色。
他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穆时岸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碰到斐忆春的手背。
斐忆春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穆时岸的指尖贴着他的手背，轻轻的，像碰一片花瓣。
他不敢握。
他怕一握斐忆春就收回去了。
斐忆春没有收回。
两个人就那样坐着。
穆时岸的指尖贴着斐忆春的手背，斐忆春抱着书坐在旁边，膝盖上放着那瓶桃子味的水。
图书馆的灯照在两个人身上，桃树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响。
穆时岸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斐忆春的手背凉凉的，皮肤很滑。
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收回手，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怕自己太贪心。
那天晚上，穆时岸送斐忆春回宿舍。
两个人走在校园的路上，一前一后，隔了半步的距离。
到了宿舍楼下，斐忆春停下来，转过身。
穆时岸站在他面前，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斐忆春从口袋里拿出白板。
［明天几点。］
穆时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浅，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
“你什么时候有空。”
斐忆春写：［下午四点以后。］
“那我四点来。桃树下。”
斐忆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宿舍楼。
穆时岸站在楼下，看着斐忆春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斐忆春手背的温度。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着那块手帕，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
他站在路灯底下，仰头看着夜空。
A大的夜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星星。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斐忆春没有拒绝他。
斐忆春让他明天再来。
穆时岸弯了弯嘴角。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展开掌心。
手帕上的桃花在路灯下淡淡的，几乎看不清。
可他知道那朵桃花在哪里。
像他知道斐忆春还在那里一样。
他把手帕收好，继续往前走。
步子很稳。
从那天起，穆时岸每天下午四点都去图书馆旁边的桃树下等斐忆春。
斐忆春有时候来得早，有时候来得晚。
有时候抱着书，有时候背着书包。
他每次来都安安静静的，坐在长椅的另一边，和穆时岸之间隔着一个位置的距离。
穆时岸坐在旁边，有时候跟他说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
斐忆春有时候拿出白板写字，有时候比手语，有时候什么都不做。
穆时岸不着急。
他每天给斐忆春带一瓶桃子味的水，有时候还有一袋桃子软糖。
斐忆春接过来，有时候喝，有时候收进包里。
穆时岸看着他做这些事情，心里就满满的。
有一次，穆时岸在长椅上打了个盹。
他最近一直在赶功课，A大的课业很重，他底子薄，得比别人花更多时间。
他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浅灰色的，是斐忆春的。
斐忆春坐在旁边，还是隔着一个位置的距离，低头看着书。
穆时岸低头看着那件外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斐忆春的侧脸。
斐忆春好像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穆时岸把外套拿起来，递给他。
斐忆春接过去，抖了抖，叠好放在膝盖上。
他拿起白板，写了一行字。
［你太累了。回去睡。］
穆时岸摇头：“不累。”
斐忆春看了他一眼，又写。
［你黑眼圈很重。］
穆时岸笑了一下：“没事。”
斐忆春看着他，皱了皱眉。
然后他拿起白板，又写了一行。
［明天别来了。睡觉。］
穆时岸看着那行字，心口一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斐忆春看着他，又写了一行。
［后天再来。］
穆时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点头：“好。后天。”
斐忆春把白板收起来，低下头继续看书。
穆时岸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心口那个地方涨得满满的。
有一天下午，斐忆春在桃树下站起来，抱着书往图书馆走。
穆时岸跟上去。
斐忆春进了图书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穆时岸在他对面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课本。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看各的书。
穆时岸偶尔抬头，看见斐忆春低头翻书的侧脸。
斐忆春偶尔抬头，看见穆时岸皱眉写题的额头。
两个人目光有时候碰上，斐忆春就低下头，穆时岸就笑一下。
图书馆的灯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去，桃树的影子投在窗玻璃上。
穆时岸看着对面安安静静看书的人，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全部。
他要的不只是斐忆春的原谅。
他要的是斐忆春。
现在的斐忆春，以后的斐忆春，生生世世的斐忆春。
他低下头，继续写题。
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写下一行一行的字。
他的字比以前好看了很多，一笔一划的，像斐忆春教他的那样。
他要追上他。
不管多久。
不管多远。
他要把他的宝宝重新追回来。
然后这一次，他不会再弄丢了。
桃树在窗外安安静静地站着。
春天的时候，它会开满桃花。
穆时岸等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