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幻想自己身上生出无遮无拦的双翼,一边强烈地预感到我这一生恐将一事无成。」——三岛由纪夫《天人五衰》
走廊上回响着混乱的尖叫声和打骂声。
追逐着的孩子,逃跑着的孩子。
挥下棍棒的孩子,推下罪证的孩子。
人群太过热闹了,在欢声笑语和祈求祷告的割裂里一道漆黑的人影穿梭其中。
若要对其谈及礼貌一词,那人的态度冷淡得仿佛旁若无人,他连「打扰了,请让一让。」这种客气的话都不愿同周围的人多说一句。
好在大家貌似全在各忙各的,太忙了……太忙了,铁锈味如同终年不散的湿冷天气般缠人。
为了甩掉什么的他们,为了证明什么的他们完全沉浸在一时的暴力发泄下自顾不暇,根本没人在意那家伙的无视,甚至无意识的让出了一条道路。
那人很快畅通无阻的抵达了目的地,停在一间教室的门前。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敲开,而是沉默的后退半步,并掐准时间侧身让开。
在这之后的下一秒,有个男生从里边慌不择路的破门而出。
“不是我杀了他,是他太多嘴了……不是我杀了他,是他太多嘴了……!!”
那名男生念念有词的抓挠着自己的五官,眼球凸出布满血丝,嵌入皮肉的指甲渗出鲜血。最后,他在角落里蜷缩成了形似胎儿的姿态。
那人没朝那位情绪崩溃到脱离常人状态的男生瞥向一眼,转身径直走进了教室内。
一位少女正坐在教室内的窗台上以一种徘徊于坠落边缘的危险姿态探出了半边的身体,去后仰着打量窗外愈发腥红的黄昏之景。
听见有人来,她漫不经心的出声向他打招呼,“你来了。是她有事找我?”
“不是。”
“那是在闲逛?”
“……”
“你没有擅长聊天的才能吗,神座先生?”
她用调侃的语气,提及他的名字和背后的特殊性,试图激起双方聊天的兴致。
一切都归于百无聊赖的理由。
“你来迟了。”她说,“要是想欣赏绝望状态下的人类,刚刚逃出去的那位就是个好例子……”
少女遗憾的说。
“太可惜了,他已经疯掉啦!”
他问,“那么你呢?”
少女摇摇头。
她认为,只要胸口处那颗名为「心脏」的寄生虫仍在擅自跳动,就能证明她还存活着的事实。
只要活着就会受难,面对这点程度的困境她不觉得自己会轻松的步入绝望。
「对于她来说,这个世界所认为的绝望反倒是一种更为劳神费力的差事,她可不想那样活着。」
从另类的角度讲,少女和他有着同样“目中无人”的本质。只不过教养中谦卑不允许她向外袒露心声。
“我算准了,今天不是我应该去死的日子。”她从窗台上跃下,绕过了脚边的尸体,那大概就是先前跑出去的家伙干的。
“如果就这么在今天死去了,就太不符合常理了。让我的名字成为牺牲者名单上的一行墨渍,我的神明大人们不会接受的。”
“快要迎接世界末日了呀!”
“他们就更不会允许我在迎来世界新生之前,擅作主张无意义的死去了。”
“我会无颜以对他们。”
超高校级的主播,不能说在全方位领域皆有涉猎。好歹也是理应最清楚当下社会环境的家伙。
更何况她所拥有的才能不止于此。
神座实在难以判断其当下的心态和半自愿留在「那个人」身边的行为,因为她本人也尚未看清过自己。
虚无且麻木。
少女看出了神座沉默背后的疑惑,向他解释道,“那已经被我当做工作需要啦~!对生活自然而然戴上谄媚的面具什么的,不是谁都会去做的事情吗?”
“喔,我忘了你被排除在外了呢。”
因为少女一直游走于耳濡目染的希望和绝望的交叉路,却迟迟不肯迈步。导致「那个人」最近在他耳边时不时吐槽两句,所以他才会在此刻升起了去瞧一瞧的想法。
在神座看来,这与出于恐惧还是悲悯的心态无关。她仅仅只是累得够呛,在已经无可挽回的现状下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比起被称作「绝望」,诸如外边陷入癫狂的失序者和策划这一切的主谋之流,少女更像是单纯的期盼「世界末日」到来的顽固信徒。
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如同空洞的人偶向往着破灭之后的理想化现实,追寻着所谓毁灭之后的新生。
“号称全知全能的伪神大人啊!”
少女装模作样的向他俯身行了一礼,因为太无聊了,她换了个话题找乐子。
她问,“请问世界上存在能绊倒您的石头吗?”
“不存在的话,就去制造一个好啦!就像他们制造出你一样,将不可控的一切、将理想化的一切、将所希望的一切!全部全部!单纯的堆砌在为才能拱手让出的情感空白之中。”
“那样的话,你或许就能见证新的「怪物」诞生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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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对了,就是这样啊!”
“制造一位可以排解寂寞的二重身,制造一个能够理解自己的的二重身,制造一个永不分离的二重身~”
少女轻唱起了自名为「二重身」的摇篮曲目。
而他的回答是。
“多余且无用的制造。”
多出来的复制体是无意义的,共通的思维根本无法改变,只会成为复述「无聊」的另一个他。
“因为你刚「诞生」不久,还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过去」,才会出现这种奇怪的想法。”
“我来举个例子好了。”少女打了个响指,随即迈开步子,以他为中心绕起了圈。
“比如说,我的二重身见到过去的我,她会「爱上」她。而见到现在的我就不一样了……”
现在的少女无法成为过去的少女,因为个人经历不同,过去的她经验寡淡却对所有的一切都抱着乐观的念头。
即使现在也是,但乐观的心态延后到了世界末日,很明显少女不觉得这样的自己能够真的得到过去的自己,亦或者是二重身的认可。
“她会是一个很好的谈话对象呀。”
金发的少女的嗓音越来越高昂和热切,她在自我的脑海中极力去描摹出了一个酷似「审判者」的形象。
“因为她知道现在的我是怎么想的!她会告诉我,像我这样的存在会是个什么下场!”
“「她会杀了我。」”
少女又唱起了那首歌。
然后,在某一时刻的某一秒钟少女用双手捂住了面容,在挤兑的指缝间流出了拗哭般的呻吟声。
她折腾完缓过劲后,直接无视了神座,与他擦肩而过。
脑袋空空如也的人偶嘴里轻飘飘的吐槽着。
“真没意思啊。这回还是忘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