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片导演的“盛情难却”让我被迫接下了那份填写「观影问卷」的任务。
即便狛枝想当场把它甩还给黑白熊,可还是被我说的,「里面或许有线索」之类的话给阻止了。
“糟糕透顶的体验啊……”一路上,狛枝偶尔喃喃自语着。
直到我们闲逛到二岛上的简餐店,他仍是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
“还想着吗?”
我一边问他,一边动作轻快的,将后厨冰箱新拿的果茶倒了两杯,放在我们靠窗的餐桌上。
之前在电影院根本没有心思品味里面的食物,明明是那么黑的私密环境,刚巧可以暂时覆盖掉我视觉上对食物的幻象障碍,好吃下去一点东西。
结果电影比预想的还烂……没反胃到吐出来,真是有毅力的成长。
“六宫同学,不也很失望吗?”
他如此回应着,顺手拉开座椅,先让刚拿完饮料回来的我入座。
“看完那种毫无价值、乏味至极的垃圾片,夜里说不定会被无趣的绝望阴影缠上,做起一整晚的噩梦。”
安稳入座后的我想,要是真做了那种噩梦的话……
“这噩梦未免也太无聊了。”
我觉得这个噩梦很有可能把我拉回到高中时期,叫我从零做起情侣之间永远的好朋友→史蒂夫。
重新成为三人行中最为闪烁耀眼的电灯泡。
哇,那真的是炼狱级别的绝望噩梦!!
“接下来有别的安排吗?三岛上我记得还有汽车旅馆和表演厅……”
“那些地方貌似没有值得特别留意的线索,昨天我详细问过其他人了。”
狛枝单手摇晃起玻璃杯,下方少量的沉淀物成了活体的浮游生物,随着杯子晃动的幅度,慢慢逸散后,流窜到四处。
意思是接下来一时半会儿无事可做了啊。
我右手垫支着脑袋,侧头看向窗外下着的绵绵细雨。
对面的玻璃杯被抬起、放下,清脆的碰击声在耳边回响。
是时候找个话题来过渡下,否则就太挥霍这片刻的清闲……全用来发呆了。
我收起了独观窗雨的悠哉兴致,转过脑袋,想和对面的狛枝聊聊别的。
“那个……”
“话说回来……”
我和他同时出声,目光交汇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看来双方都抱着相同的想法,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情况。
“狛枝同学,你那份爆米花没动过嘛?”我当时特地跟黑白熊提了嘴要无糖的,真出餐拿到的时候都有点惊讶。
世界上居然有无糖爆米花的存在,好稀奇,哪天我减肥吃这个说不定有用。
“毕竟是头回和六宫同学一起看电影……不用一边吃一边看吧?等下,一定要那么做吗……”狛枝似有顾虑的犹豫起该不该那么做。
“当然不用啦!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我打消了狛枝的顾虑。
观察到了他口味清淡,还是不慎踩了点雷。
看起来电影时的爆米花他并不是特别感冒,下次别点了。
“看电影,还是专注于电影内容上为好,不过这次的内容实在是太……”
狛枝又想起了黑白熊导演的讥讽拉满的“喜剧片”,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是啊,太垃圾了。”我点头附和道,“下次我们换部别的片子看。”
……
“……下次吗?”狛枝有些不确定的追问我,“六宫同学说的下次,那种机会应该只有离岛后才会有。”
对呀,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啊。
岛上的片子在黑白熊的管控下不存在有能看得过去的啊。
“我们一定能活着出的,这是事实。”善良的我奉劝狛枝乐观点,想开点。
可他报答我的话,越说越不对劲。
“那么,六宫同学是想好了这次的「杀人计划」了嘛?”
窗外、原先小雨蒙蒙有了下大的趋势。
豆大的雨滴无声的拍打在简餐店的玻璃窗上,富有黏性的有色液体顺着轮廓蜿蜒的向下滴落。
好阴森,好可恶。
跟他一样。
“狛枝同学,你一定是推理刑侦类电影的爱好者吧。”
不然怎么老逮着人往行凶犯罪的路上赶。
“六宫同学也是吧?”他理所应当变相承认后,夸赞起来。
“你在直播问答环节有回复过,而且看电影前,我们一起讨论的「绑架黑白美」的同人营销策略,思路相当的清晰,手段更是出奇的高明。”
“不愧为希望典范的「超高校级」,能想出如此绝妙的生财计划……”
“如果不是这方面的爱好者,就太可惜了。”
“是是是是是是是是是!”
我服了。
那不是我随口乱说的万恶资本主义套路吗?不应该往劣质商务财贸片方向猜想嘛!
我现在超超超超想把狛枝凪斗这家伙脑子里,有关我所有黑历史的记忆影像都卸载干净。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变成头号毒粉。还是完全不自知的那种!
虽然说,只要我这位正主没意见。狛枝他继续这么自说自话得往我脸上蹦跶,倒是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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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晓得黑白熊有没有把这里的状况泄露出去,和苗木他们当初一样偷偷开直播。
我怕他出去之后被网暴。
“不过黑白熊只问了你喜欢的电影类型,却没有过问一部好电影的标准。”狛枝若有所思的看向我,认真道,“我现在想单方面请教下。”
好电影吗……?
可能是年岁见长,我更偏向喜欢慢调子一点。
人各有异,口味不同,有时候甚至理解力都不对等,没必要发表出来,强迫双方接受某个特定的、统一观点。
现在是单独私下的探讨,狛枝想知道,我就放开说了。
“一部真正好看的电影,会让人爱上那个世界。”
爱上它的所有、全部。
对面的他听到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将笑声和我们玻璃杯碰撞的回响混杂在一起。
“六宫同学爱上的是哪个世界?”
“《楚门的世界》。”
狛枝的笑容收敛了。
呀,这个答案是意料之外了。
《楚门的世界》,讲述的是主人公楚门自降生起,便身处一座人为搭建的封闭小城,周遭亲友、邻里皆是演员,他的整个人生被全天候直播,沦为世人消遣的真人秀主角。
这座看似安宁美满、毫无缺憾的理想小城,实则是禁锢自由、操控人生的伪乌托邦。
“那是个虚假的世界。”他说。
“所以,主人公最后推门走向了真实。”我答。
“六宫同学你所爱上的……?”
狛枝不可置信的,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试图寻觅到我戏耍他的痕迹。
我的嘴角弯起轻松的弧度,告诉他,不用这么惊讶,事实如此。
“我爱上的是那个人造箱庭之中的伪乌托邦。”
“虚假的,终究是虚假的。”这下狛枝变成了善良的奉劝者,“人类无法在虚假之中存活下去。”
“毫不知情的主人公活了很多年呢,你说我下回投胎去那个世界怎么样?这样就能活在虚假之中了。”
我以轻佻的态度,诉说着自己的观点与期许。
“嗯……我知道你的担忧,一旦抛弃真实耽溺于虚假之中,迟早会被谎言包裹,被绝望吞噬。”
见狛枝只是低下了视线,没有表态明确的动摇,我也不理会。
雨后菌菇般迅速繁殖壮硕的想法,挤兑在我的脑中。
“可是你想啊……”我着了魔似的,继续说着,“在那个世界里,希望能够平等的传递给每一个人,只要维系稳定好……”
……
呸、
在说什么鬼东西。
我强行止住了走向歧途的话题。
脑中闪过了短路的花线,像被胡乱接上了高压电。
神经末梢在皮下一阵噼啪作响,冲涌上的电流声,让我当即趴埋在桌上,恨不得偷偷磕上几次桌面。
“六宫同学?”
对面的狛枝注意到异常,好在我应对起这类不大不小的毛病,早已得心应手。
在他想起身查看前,我恢复了正常,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了前半身,端坐好。
大概是最近几天乱七八糟的药吃太多导致的。
“为什么你认为这次我会有「杀人计划」?”为了让狛枝快速转移注意力,我回到最有冲击力的问题上。
他看出了我的回避,无可奈何得作出了合理的答复。
“黑白熊这次的影片和你似乎有不小的关联。我不清楚你是不是隐约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啊,要是按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有需要……”
“那样就不能一起等离岛看电影了嘛。”我一板一眼的说。
“如果六宫同学执意要走上成为「凶手」这条路的话。”狛枝像是在劝诫又像是鼓励着我。
“总得有人心甘情愿化作垫脚石,为你铺好前路才行啊。”
他又这样了。
清楚影片和我有关联,却在黑白熊面前故作不知情。
到头来还是在推广「希望垫脚石」的限时打折促销。
应该是痉挛过后没一会儿,我的头脑被刺激的清醒无比。
闲得慌了,我居然思考起,若是真的选择成为「凶手」,狛枝来当「帮凶」,有没有可能让二者都活下来的达成条件?
……
“有的。”
我对他说,“有的,能让你和我都活下来的「凶手路线」,是有的。”
“……”
“从决定「凶手」处刑的票数上下手。最终投票人数的奇偶要有对应「调整」,最好是奇数。”
“不……活下来能投票的人越多越好,这样更混乱。”
“我们的手法甚至不需要故意‘炒热氛围’叫他们在投票时意见分歧……”
我向狛枝公布了现仅存于理想之中,绝对共犯的「正解」。
“而是让他们不得不在投票上产生「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