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
沈剑心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窗外日升月落，鸟鸣虫唱，与他无关。
桌上饭菜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也只是随手取用几口，便继续盘膝而坐。
《太虚敛息诀》在他体内周而复始地运转。
这门功法他得了有些日子了，算是少数没用多少本源剑意提升境界的功法之一。
这两日，他除了在脑海模拟那一剑，就只是修炼太虚敛息诀。
经脉里的真气像山间的溪流，起初只是涓涓细流，渐渐汇成小河，最后奔涌如江。
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冲刷着脉络。
第二日深夜。
沈剑心睁开眼睛。
窗外月光正好，从窗棂缝隙漏进来，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他握了拳。
太虚敛息诀终于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那一瞬，他清晰感知到体内的变化不是暴涨，是沉淀。像江水经过漫长的奔流，终于汇入深潭，水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更沉更厚的力量。
他的个人面板所有属性都增加了20点。
加上之前的基础和装备加成，沈剑心此刻的属性，已相当于普通玩家五十级的水平。
而他的实际等级，不过三十出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站着不动让同级对手打，对方可能要砍十几剑才能破防；意味着他全力一剑刺出去，对方可能连格挡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
还有，等级提升。
紫色功法提升需要海量的熟练度，因此每提升一个等级也能获得可观的武学经验。
这次获得的武学经验直接让沈剑心的等级提升到了35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不够。
真正让他闭关两日的，不是《太虚敛息诀》，也不是等级。
是那一剑。
这两日，他无数次在脑海中模拟那一剑。
拔剑。
十次，百次，千次。
并没有成功，但沈剑心觉得如果真的生死搏杀时刻，他有一成把握挥出那一剑。
但沈剑心眼中没有任何失望。
因为从0到1，本就是最难的一步。
一成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一剑存在。
意味着它不是幻觉，不是偶然，不是可遇不可求的顿悟。
意味着它可以练。
可以从不稳定，练到稳定；从一成，练到三成、五成、十成。
沈剑心缓缓吐出一口气，起身，推开房门。
今日是那日排位后的第三日。
待定池的二十人捉对厮杀，争夺最后十个二十强名额。
名剑山庄中央广场，人山人海。
正中一座高三丈、宽五丈的青石擂台，四周观战席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挤满了人。
沈剑心穿过人群，走向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着一道身影。
陈蛮。
他依旧是那身灰布短打，就那么盘腿坐在石阶上，周围三丈之内，没有第二个人。
不是没人想靠近，是不敢，那股压抑到极致的火气，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沈剑心在他身侧站定。
陈蛮没有抬头，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来了？”
“嗯。”
陈蛮从来不来看这种比赛，嫌浪费时间。他能坐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吞鲸武馆有人在上场。
沈剑心目光扫过陈蛮身后。
侯青蹲在那儿，手里攥着根肉干，没吃，只是攥着，指节发白。他看见沈剑心，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孟擎站在稍远处，背靠廊柱，一言不发。
少了三个人。
沈剑心问：“其他人呢？”
陈蛮沉默了一息。
“石虎还在昏迷。”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贺闯赢了，但被人抬下来的。肋骨断了四根，右臂经脉被符箓灼伤，没办法参加后续的比拼。”
“老五输了，躺到现在没醒——那人拳上有毒，不是内功，是抹在指套上的毒，还有一张如出一辙的符箓。”
侯青猛地咬了一口肉干，嚼得嘎嘣作响。
沈剑心没有说话。
陈蛮继续道：“赢了的那几个，每人手里都有一张符。”
“专门克制武夫气血的符。”陈蛮说，“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配给他们的人，知道怎么用。”
沈剑心并没有继续再问，话到这里，依然知道是谁的手笔。
沈剑心左右环顾，柳青今日没有来。
擂台上，战斗正酣。
青云剑宗一名年轻弟子对上一个使单刀的江湖客。
那年轻弟子约莫二十出头，月白剑服，面容清秀，剑法走得是中规中矩的路子，刺、挑、抹、带，一招一式都标准得像剑谱上拓下来的。
小宗师境界。
江湖客刀法泼辣，走的是野路子，刀刀奔着要害去。
但他境界差了一筹，再野的刀，也撕不开那层中正平和的剑幕。
二十招后。
年轻弟子一剑刺中江湖客肩窝，剑尖入肉三分即收。江湖客闷哼一声，单刀脱手，认输下台。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叫好声。
年轻弟子收剑，转身下台。
擂台边缘，林风羽负手而立。
他看着走来的师弟，微微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
“第三十七式，你若收剑再快半息，他反应不过来，那一剑可以直接锁喉。”
年轻弟子一愣，低头想了想，恍然道：“师兄说得是！”
林风羽继续道：
“前面那十二剑，你太规矩了。青云剑法重根基，但不是让你每一剑都按图谱走。他刀法野，你比他更野，他就乱了。你非要按图谱对野路子，是拿自己的短处打别人的长处。”
年轻弟子连连点头，脸上没有半分不悦，只有心悦诚服的认真。
旁边还站着几个青云弟子，其中一个垂着头，肩膀垮着。
是张莽。
他身上的月白剑服沾着尘土和血迹，左袖撕裂，露出的手臂上缠着绷带，隐隐有血色渗出。
他输了。
林风羽目光落在他身上，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张莽。”
张莽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咬着嘴唇不说话。
林风羽走过去，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信服的温和：
“入门才多久？能走到这一步，不丢人。”
张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风羽看着他，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回去好好练。下次，师兄帮你挑对手。”
旁边几个青云弟子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张莽你别丧气，我第一年参加这种大会，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就是就是，林师兄当年刚入门的时候……”
林风羽淡淡扫过去一眼。
那弟子瞬间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