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虚影，越来越清晰。
整座岛屿，都被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月光消失了。
星光消失了。
只有那巨大的身影，悬于夜空，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它的轮廓模糊，却隐约能看出人形。
像是一个盘坐云端的老者。
又像是一尊俯瞰众生的神只。
它睁开眼的那一瞬间，两道幽光从眼中射出，直刺烟云阁。
那幽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山下。
苏家各处。
那些正在厮杀的苏家子弟，忽然停住了。
他们抬头，看向那道身影。
然后，他们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认出来了。
“是它……”
一个年长的苏家执事喃喃道。
他的声音在颤抖。
他的手在颤抖。
他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就是它……六十年了……它又出现了……”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不明所以，低声问：“叔父，那是什么？”
年长的执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道身影，眼中满是绝望。
“来不及了……”
他喃喃道：“来不及了……”
然后他忽然转身，看向身后那些年轻的面孔。
那些年轻的面孔，有的还带着稚气，有的才刚刚成年。
他们是苏家的未来。
是苏家的希望。
年长的执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所有人听令！”
那些年轻弟子齐齐站直。“带孩子们走！”
年长的执事指向远处，指向那些隐藏在山林深处的密道：
“带上所有没有修为的孩子，还有女人，从密道走！”
“能跑一个是一个！”
年轻弟子们愣住了。
“叔父，那你呢？”
年长的执事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看向那道巨大的虚影。
看向烟云阁的方向。
看向那些正在从各处赶来的、同样苍老的面孔。
“我们~”
他顿了顿：“留下。”
同一时刻。
苏家各处，同样的场景在发生。
祠堂前。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剑，看着面前那些年轻的面孔。
“走。”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能跑多远跑多远。”
一个年轻女子眼眶通红：“祖父，那你呢？”
老者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月光。“祖父活了八十年，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虚影：“今天，祖父想去试试。”
“试试能不能咬它一口。”
密道入口。
一群妇孺正在被护送去往安全的地方。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回头，看向远处那些站着不动的身影。
他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娘，爹爹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母亲没有说话。
她只是捂着嘴，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男孩不明白。
他只是看着那些身影，看着他们一个个拔剑，看着他们一个个抬头望向夜空。
山顶。
苏清晏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虚影。
她手中的剑，在轻轻颤抖。
不是恐惧。
是恨。
六十年前，她亲眼见过这道虚影。
那一年，她十六岁。
那一年，苏家上一任家主，她的父亲，天人境中期，剑道通神。
那一年，她的父亲也像今天这样，拔剑而起，直冲云霄。
然后一道幽光落下。
她的父亲，化作一具尸体。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
让苏家世代困于岛上的，从来不是那几个天人境的老东西。
而是那个坐在云端之上、从未真正现身的存在。
那个存在，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那个存在，才是苏家真正的噩梦。
六十年了。
她查了六十年，找了六十年，却始终不知道那究竟是谁。
只知道，那存在，每次出现，都是一道虚影。
只知道，那存在，每次出手，苏家就会有人死去。
只知道那存在，至少是天人三境中的最后一境。
玄相境。
苏清晏握紧剑柄，指节泛白。
她身后，几道身影掠来。
那是苏家仅存的几位长老。
最年轻的，也七十岁了。
最年长的，已经九十有三。
他们站在苏清晏身后，看着那道虚影。
没有人说话。
良久。
大长老开口，声音沙哑：“家主，开始吧。”
苏清晏闭上眼睛。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是一门邪术。
一门从不知何处找来的、代价极大的献祭之法。
以自身命魂为祭，换取短暂的力量。
以苏家所有人的命，换取烟云阁中那座剑阵的全力一击。
若运气好，也许能斩杀那道虚影。
若运气不好.......
不好，再不好能差过现在？
苏清晏睁开眼。
她看向烟云阁。
看向那座困着苏微漪的楼阁。
那座剑阵，是困阵，也是杀阵。
里面的每一柄剑，都与苏家每一个人有着血脉相连的羁绊。
若是献祭所有苏家人的命魂，引动那些剑的共鸣也许，真能有一线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
正要开口那虚影忽然动了。
它睁开眼。
两道幽光射出，直刺烟云阁。
一道长虹，划破夜空，已至烟云阁。
苏清晏深吸口气，随后道：“不急，有沈大侠在，随我结阵先杀次二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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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云阁下。
陈蛮站在那里。
他抬头，看着头顶那道巨大的虚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玄相境。
那是玄相境。
他在江湖上混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种存在。
他只是听说。
听说天人三境，第一境是御空，第二境是归一，第三境是玄相。
听说玄相境的大能，能凝聚本相，施展通天手段。
听说那种存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大宗师。
可他今天见到了。
就在他头顶。
就在他面前。
陈蛮握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落在他面前。
沈剑心。
陈蛮看着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瞳孔骤缩。
这小子……
这小子的气息……
“你天人境了？！”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沈剑心点了点头。
陈蛮倒吸一口凉气。
这才多久？
一个时辰前，这小子还被他从山脚下看着登山。
一个时辰后，这小子已经站在他面前，身上那股气息，比他见过的任何天人都要强。
但他来不及多想。
他抬头，指了指头顶那道虚影：“小子，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沈剑心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陈蛮：“知道。”
陈蛮急了：“知道还不快跑！那是玄相境！玄相境！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沈剑心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依旧平静。
他说：“稍后跟你解释。”
他顿了顿：“一切颇为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