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鲁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苏庄主辛苦了。”
他慢悠悠地说：“让其他人都走吧。”
苏清晏一愣。
老人继续道：“这小子再不醒，我就要头疼了。”
他叼着烟袋，伸手在衣襟里抓了抓。
抓出一颗丹药。
那丹药通体晶莹，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清香。只是闻上一口，苏清晏便觉得精神一振，体内的暗伤都似乎轻了几分。
她心中一惊。
这是什么品级的丹药？
老人也不解释，只是弯腰，把丹药喂进沈剑心嘴里。
然后他抬起手。
在沈剑心心口，拍了三下。
第一下，很轻。
第二下，略重。
第三下，“啪！”
一声脆响。
沈剑心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起初还有些茫然。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床边的老人。
看见了那张黝黑的脸。
“师……师父？”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的虚弱。
老人吐出一口烟圈：“你小子，真本事大了。”
他顿了顿：“快起来。有话跟你说。不然老子也要有麻烦。”
沈剑心连忙坐起身。
动作太急，牵动了左手的伤，他眉头微微一皱。
但没吭声。
老人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然后看向站在一边的苏清晏。
“怎么？”
他挑了挑眉：“你还要站着听我们师徒二人的话？”
苏清晏微微一怔。
她看向沈剑心。
沈剑心也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烛光下相撞。
苏清晏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抿了抿嘴，垂下眼帘。
沈剑心轻声道：“苏庄主，还望让我和师父说说话。”
苏清晏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裙，然后向他行了一个礼。
不是江湖抱拳。
是女子作揖。
腰肢微弯，裙摆轻摇。
然后她转身，翩然离去。
烛光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那身明媚的衣裙在光影中轻轻摇曳。
老鲁叼着烟袋，目送她离开。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门外，他才收回目光。
然后他看向沈剑心。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小子——”
他顿了顿：“艳福不浅啊。”
沈剑心眨了眨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鲁继续道：“不过我提前告诉你~”
他吐出一口烟圈：“这都是劫难啊！”
沈剑心更茫然了。
他看着老鲁，想问问到底什么意思。
但老鲁已经换了个话题。
他伸出手：“我之前给你的那个剑匣呢？”
沈剑心一愣，然后连忙从乾坤袋中取出那个沉重的玄重冥竹剑匣。
老鲁接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一招手。
那剑匣像是活过来一般，轻轻一颤，落在他手中。
他掂了掂，点了点头。
“这东西，我要先拿走了。”
沈剑心张了张嘴：“师父……”
老鲁摆了摆手，打断他：“别废话。”
他又看向沈剑心腰间：
“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剑灵，还有那把剑——都给我。”
沈剑心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柄纤细长剑。
又看了看门外。
苏微漪还在外面。
他犹豫了一下：“师父，小五她……”
老鲁翻了个白眼：“少废话。想要保住苏家，还有那个剑灵——”
他顿了顿：“就别废话。”
沈剑心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他起身，走到门口，把苏微漪叫了进来。
苏微漪看着老鲁，眼神有些复杂。
老鲁也不多说，只是伸出手。
那柄纤细长剑从沈剑心腰间飞出，落在他手中。
他看了看剑，又看了看苏微漪。
然后他伸出手，在苏微漪额头轻轻一点。
苏微漪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剑中。
老鲁收剑入匣。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然后他把剑匣背在身后，看向沈剑心。
“接下来——”
他叼着烟袋：“躺着吧。交给我。”
沈剑心一愣：“师父，我……”
“尽快养好。”
老鲁打断他：“蜀山那丫头，快不行了。”
沈剑心瞳孔骤缩。
老鲁继续道：“还有三个月的命。”
他吐出一口烟圈：“你要尽快去蜀山见她。否则——”
他没说完。
但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沈剑心霍然起身！
“师父，蜀山在哪儿？”
他声音都变了调。
老鲁看着他这副模样，慢悠悠地抽了口烟：“不知道。”
沈剑心愣住。
颓然坐回床边。
老鲁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说：“往西走。”
沈剑心抬起头。
老鲁继续道：“进入蜀山需要机缘。只要你一直往西，缘法够了，自然就能走到。”
沈剑心又站了起来。
“那我现在就……”
话没说完。
老鲁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
“先再睡会儿。”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不急于一时。”
沈剑心只觉得眼前一黑。
然后他直挺挺地倒回床上。
不过这一次，和之前不同。
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不一会儿，轻轻的鼾声响起。
心神酣睡。
畅意安然。
老鲁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他身上的薄被往上拉了拉。
动作很轻。
很柔。
和苏清晏方才的动作，一模一样。
他叼着烟袋，转身。
向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小子，师父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剩下的~”
他顿了顿：“看你自己了。”
夜风吹过。
烟袋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
老鲁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棚屋里。
烛火摇曳。
沈剑心躺在床上，鼾声轻轻。
睡得像个孩子。
棚屋外，夜色将尽。
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老鲁叼着烟袋，慢悠悠地走出棚屋。
身后，那个玄重冥竹剑匣安静地背在背上，与之前没什么两样。
但若有人细看，便会发现，剑匣上，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华。
那光华极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但每一次闪烁，都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东西遥相呼应。
老鲁走到棚屋前的空地上。
他站定。
抬头看了看天。
然后他伸出手，在剑匣上轻轻一拍。
“咔嚓。”
一声轻响。
那玄重冥竹制成的剑匣，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损坏。
是开启。
那层遮掩剑匣真正面目的伪装，此刻缓缓剥落。
露出了里面的真面目！
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材质。
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缓缓流转，散发着古朴而苍凉的气息。
剑匣正中，刻着四个字。
天下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