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剑心侧身避开，一掌切在他后颈。
年轻人软倒在地。
但更多的人开始惨叫，开始哀嚎，开始扑上来。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个。
那些刚才还跟在他身后、想要杀出去的人，此刻一个个变得疯狂，向他扑来。
沈剑心没有拔剑。
他只是闪避，格挡，击晕。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个。
越来越多。
“不许动！”
一声暴喝从人群中响起。
村长。
那个一直指挥救人的中年汉子，此刻半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脸上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扑上来。
他用最后的理智，死死按住自己颤抖的手。
他抬起头，看着沈剑心，眼睛里满是血丝，却也满是清醒。
“外乡人……”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快走……”
“快走！”
他猛地指向山下：“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
沈剑心看着他。
看着他眼中的挣扎。
看着那些还在扑上来的、已经失去理智的人。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收起剑。
不再挥剑。
不再格挡。
不再闪避。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
任由那些疯狂的村民扑上来。
任由泥石流从山上倾泻而下。
泥浆涌来，没过他的脚踝。
没过他的小腿。
没过他的腰。
他站在那里，半截身子已经被埋在泥里，却依旧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些还在挣扎、还在哀嚎、还在扑向他的村民。
看着那个死死按住自己、拼命维持理智的村长。
看着这满山的暴雨、泥泞、鲜血。
他知道。
这些人，早就死了。
三十年前就死了。
此刻他所见的一切，不过是炼魂大阵中重演的一幕。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死了。
他们在暴雨中奔跑、呼喊、救人。
他们在绝望中挣扎、拼命、求生。
沈剑心抬起头。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脸颊流下。
他的眼睛，依旧平静。
密林中。
沈小二握着那张金刚伏魔符，手心全是汗。
雾气越来越浓。
他找不到路。
那条通往村子的路，彻底消失了。
他咬了咬牙，正准备激发符箓雾气忽然涌动。
一道身影，从雾中跌跌撞撞地冲出来。
是那个书生。
但他不再是之前那副温和的模样。
他的脸，惨白如纸。
七窍都在往外淌着黑红色的东西那不是血，却比血更骇人。
整个面孔扭曲着，狰狞着，却又满是恐惧。
他看着沈小二，拼命摇头：“快跑……”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沈小二全身寒毛炸起。
他猛地拔出那柄“磨砺”剑，指向书生：“你！你给我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很硬：“快带我去！沈剑心还在里面！”
书生摇头。
疯狂地摇头。
“侠士……来不及了……”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雾气深处那个方向。
那张扭曲的脸上，眼泪混着那些黑红色的东西往下淌。
“都死了……”
“都死了……”
沈小二心里一凉。
“什么死了？你说清楚！”
书生低下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绝望，有悔恨，有无数说不清的东西。
“快跑……”
他喃喃道：“快跑……”
然后他的身形开始变淡。
越来越淡。
但他还在喃喃：“娘子莫怕……”
“不疼……”
“不疼……”
“我来陪你了……”
最后一个字飘散在雾气里。
那道身影，彻底消失。
沈小二愣在原地。
握着剑的手，在发抖。
然后他看见前方的雾气，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雾气深处，隐隐约约，有一道巨大的、阴气森森的轮廓在缓缓显现。
那是……
阵法。
沈小二咬紧牙关。
他握紧剑，握紧符，向那个方向狂奔而去。
井中。
暴雨倾盆。
沈剑心站在泥浆里，半截身子已经被埋住。
他看着那些还在挣扎的村民，看着那些还在哀嚎的亡魂。
然后他闭上眼睛。
心窍深处，那道湛蓝的剑影，正在剧烈震颤。
它早就想出来了。
沈剑心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他说：“去吧。”
下一瞬湛蓝的剑光，从他心口冲天而起！
本命飞剑，瀚海！
出鞘！
那剑光所过之处，漫天暴雨，骤然停滞。
那剑光所过之处，倾泻而下的泥石流，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轰然倒卷。
那剑光所过之处，一股浩瀚无边的剑意，如同大海倾覆，向四面八方冲刷而去。
井外。
老吴正盘膝坐在枯井边，双手不断变幻法诀。
一道道黑雾从他身上涌出，钻进井中。
那是他压箱底的手段。
三十年来，他用这炼魂大阵炼化了上百条亡魂。
那些亡魂的怨念，被他一点点抽取，炼成最纯粹的阴气。
此刻，他将这些阴气全部灌入井中。
他要加速。
加速炼化那个大宗师。
“大宗师又如何？”
他咬着牙，眼中满是疯狂：“在这阵里，你挥再多剑也没用！只要不是一剑破开，老夫就能在外面慢慢修补！”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话音刚落“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井底炸开。
老吴整个人被震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
他爬起来，看向那口井。
井口处，一道湛蓝的剑光，冲天而起。
那剑光之盛，将整个院子上空照得如同白昼。
老吴瞳孔骤缩。
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看着那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然后，“咔嚓。”
一声脆响。
那是他花了三十年布下的炼魂大阵，碎裂的声音。
老吴如遭雷击。
“本……本命飞剑……”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天……天人……”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三十年。
三十年的谋划。
三十年的等待。
今日，功亏一篑。
“不……”
他喃喃道：“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那口井嘶吼：“你不能破阵！”
“阵中百余亡魂，三十年来早已化作厉鬼！”
“你若破阵，他们就会逃出来！”
“他们会为祸苍生！会杀尽一切活人！”
井口处，那道湛蓝的剑光微微一顿。
一道身影，从井中缓缓升起。
沈剑心。
他浑身泥泞，左手绷带已经彻底被血水浸透。
但他的眼睛，依旧平静。
他看着老吴。
他没有说话。
只是举起右手。
瀚海凝聚在掌心，化作一柄湛蓝的长剑。
剑出。
阵破。
那道剑光，穿透阵法，穿透院墙，穿透老吴的胸口。
“噗！”
拳头大的血洞，出现在他心口。
老吴低头，看着那个血洞。
满脸不可置信。
“为……为什么……”
他喃喃道：“就要成了……”
“就要成了……”
尸体向后倒去。
砸在地上。
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