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云升刚跑出两步一道青影，从侧面掠来。
快如闪电。
海云生只觉得眼前一花，后颈一疼。
眼前一黑。
昏死过去。
沈剑心站在他身后，收回手刀。
他低头，看了看这个瘫倒在雪地里的犯人。
然后又抬头，看向关宋。
关宋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
关宋咧嘴笑了。
“小子，动作挺快。”
沈剑心腼腆的笑了笑，把海云生往地上一扔。
关宋转过身，快步走到吴镇身边。
吴镇靠着墙，脸色惨白得吓人。腰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已经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
他看着关宋，看着沈剑心，看着那些倒在雪地里的黑衣人。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关宋一把扶住他：“别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吴镇的伤口，眉头皱了皱。
然后他伸出手，在吴镇腰上连点几下。
封穴止血的手法，干脆利落。
吴镇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关宋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直接塞进他嘴里：“咽下去。”
吴镇下意识咽了。
那丹药入腹，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感觉自己好像……能撑住了。
关宋扶着他，让他靠着墙坐好。
然后他站起身，看着这个老捕快。
“放心疗伤。”
他的声音粗犷，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今夜这风雪驿，有老子在。”
“谁也进不来。”
吴镇看着他。
又看向远处那个站在犯人身边的青衫年轻人。
那两个年轻人，一个赤着上身，满身腱子肉，像一头熊。一个穿着单衣，清瘦安静，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剑。
两个人都看着他。
吴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点了点头。
沈剑心站在雪地里，看着这一幕。
他轻轻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是在赞同关宋的话，还是在说“我也一样。”
风雪呼啸。
夜色正浓。
驿站里，一地狼藉。
沈剑心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面被关宋一拳砸塌的东墙。
碎木，破瓦，散落一地。
风雪从豁口灌进来，吹得院子里的雪沫子打着旋儿。
他挠了挠头。
这风雪驿……也不算护住。
关宋从屋里走出来，肩膀上扛着吴镇。
那老捕快脸色苍白，但气息已经稳住了。
关宋大步走进正厅，把吴镇轻轻放在靠墙的长凳上。
又从角落扯了块破布，叠了叠垫在他脑袋下面。
沈剑心跟在后面，一只手拎着海云生。
那四海帮少帮主还在昏迷，脑袋耷拉着，像条死狗。
沈剑心把他扔在另一条凳子上，拍了拍手。
尘埃落定。
屋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灶房门口，一个脑袋慢悠悠地探出来。
店家。
他脸色煞白，眼睛瞪得溜圆，先看了看正厅，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
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扶着门框，一步一步挪到沈剑心身边，结结巴巴：“客……客官……这……这这这……”
他指着院子里那些尸体，手抖得像抽风。
沈剑心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关宋摊了摊手，也是一脸“别问我”的表情。
店家看看他，又看看沈剑心，再看看那些尸体，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他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不说话了。
一个时辰后。
吴镇睁开眼睛。
那丹药的效果出奇地好。他腰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说话也有了气力。
他撑着坐起来，看向关宋和沈剑心。
然后他挣扎着站起身。
“二位侠士~”
他抱拳，深深一揖：“多谢出手相助。”
关宋摆了摆手：“小事，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吴镇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
“那海云生，是江南盐铁商帮‘四海帮’的少帮主。”
关宋眉头一挑。
吴镇继续道：“四海帮明面上做正经生意，实则私贩盐铁，勾结妖蛮，倒卖军需物资给北边。”
“证据确凿的叛国罪。”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曾将三批军粮、两批铁器的去向‘报损’，实则经秘密渠道运往北地。边关守军补给断绝，某次战役惨败，死伤数千。”
“数千条人命，就是因为这批物资。”
关宋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吴镇没有察觉，继续道：“有江湖义士暗中调查两年，终于掌握了确凿证据。当地官府秘密抓捕，需押送至州府受审。”
他看了一眼那个昏迷的海云生：“此人知道太多帮中机密。一旦开口，整个四海帮都得陪葬。”
“所以四海帮倾家荡产，也要救他。”
关宋沉声道：“外面那三十人，就是他们派来的？”
吴镇点头：“清一色一流高手。其中三人，已经触碰到小宗师的门槛。”
他顿了顿：“这已经是四海帮能调动的极限精锐了。”
关宋冷笑一声：“就这？”
吴镇摇了摇头：“侠士修为高深，自然不放在眼里。但对我来说，这是必死之局。”
他看向关宋，目光里满是感激：“若非二位出手，我这条命，今晚就交代了。”
关宋摆了摆手，没说话。
但他眼中的冷意，更浓了。
叛国罪。
勾结妖蛮。
倒卖军需。
数千条人命。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了几转。
他忽然问：“那海云生，现在还不能杀？”
吴镇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不能杀。他知道太多内幕。四海帮和妖蛮交易的细节，物资流向的渠道，背后还有没有其他势力，这些都要从他嘴里挖出来。”
关宋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行，那就不杀。”
他看了一眼窗外：“既然这三十人是四海帮的全部家底，那应该不会再来了。”
吴镇长出一口气：“但愿如此。”
沈剑心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听着。
听着叛国罪，听着妖蛮，听着数千条人命。
北边的战事，比他想象的更严重。北边……
他正想着，忽然眉头一动。
他站起身。
关宋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
沈剑心说：“还有。”
关宋点了点头。
吴镇脸色一变：“什么？四海帮还有人手？”
大雪已停，风雪驿外站着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