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宋看着面前这个青衫少年，初次相见便觉得这家伙老成持重。
看起来年轻，但性子却稳得不像年轻人。
时间久了，便发现自己走了眼。
他眼中没有权衡利弊，少年心气比天还高。
关宋有几分意外，几分感动，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他用力在沈剑心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
那一巴掌，拍得真重。
沈剑心纹丝不动。
关宋收回手，正色道：“你知道再往前去，有个宗门么？”
沈剑心摇了摇头。
关宋深吸一口气：“石溪剑宗。”
沈剑心愣了一下。
石溪剑宗？
这个名字，他不仅听说过，还相当熟悉。
名剑山庄那一战，周竹海死在他眼前。周澈、周澜，都被他打过。
关宋继续道：“我这次去，就是找他们麻烦。”
他顿了顿：“此行不易。若是害怕，不用放在心上。”
沈剑心摇了摇头：“倒也不是害怕。”
他想了想：“只是……我和他们，也有些过节。”
关宋眼睛一亮：“哦？”
沈剑心点了点头。
关宋来了兴趣：“什么过节？说来听听？”
沈剑心挠了挠头：“打过几场。”
关宋愣了一下。
然后哈哈大笑：“行啊你小子！”
他笑够了，神情又变得认真起来。
他望向远处。
“之前，我本来是直接往北，想去支援北边的。”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路过一个村镇。”
“那镇子不大，但还算富庶。我本来只想歇歇脚，买点干粮就走。”
“结果……”
他顿了顿。
沈剑心看着他，没有说话。
关宋继续道：“有一户人家，死了个女人。”
他的声音，更沉了：“那女人，刚满十八。长得好看。被石溪剑宗某个亲传弟子看上了。”
“那畜生，用了些下作手段，坏了她的贞洁。”
“那女人受不了，跳了井。”
“她那对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投了河。”
“三条人命。”
关宋的拳头，攥紧了。
“没人敢讨。”
他转过头，看着沈剑心：“那弟子是石溪剑宗的亲传，背后有大宗师撑腰。当地官府不敢管，乡绅不敢吭声，老百姓连议论都不敢。”
“我关宋，没见过那女子，也没见过那对投河的苦命人。”
他顿了顿。
“但我知道了，那我便去讨。”
关宋的眼睛里有一团火，熊熊燃烧的怒火。
关宋收回目光，声音又变得平常起来：“只是我这一身伤，恐怕一时片刻也难以复原。”
他看向沈剑心，笑了笑：“所以我才一直没开口。这事儿，不能拉着你一起去送死。”
沈剑心想了想然后道：“关大哥尽管上山。”
他的声音很平静。
“有我。”
关宋咧嘴一笑，拍了拍沈剑心肩膀：“行，兄弟。”
“不过石溪剑宗有位天人境的祖师。还有几个大宗师巅峰。此去……”
他话没说完。
沈剑心忽然伸出手。
空荡荡的手里，凭空多出一柄剑。
剑身修长，剑鄂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青剑·温水。
他握着剑，看着关宋。
“忘了告诉大哥。”
他说：“我其实是个剑客。”
关宋看着他手中的剑又看了看沈剑心的脸，摸着下巴。
剑客？
这小子，从来没用过剑！
那他得多强？
神情显示困惑，思索随后再次看向沈剑心的脸关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脱口而出：“你小子，沈剑心？”
沈剑心挠了挠头。
又点了点头。
关宋瞪大了眼睛。
他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然后，“哈哈，藏得够深啊，这下子稳妥了，哥哥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走走走，咱快些赶路，到时候你一剑把那狗屁石溪剑宗一剑劈了。”
沈剑心又挠了挠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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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溪剑宗的山门脚下有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却极其繁华。
青石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肆、茶楼、客栈、兵器铺、布庄，应有尽有。
最特别的是，这镇子上，几乎人人腰间都挂着剑。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哪怕是街边卖糖葫芦的老汉，腰间也别着一柄短剑。剑鞘磨得发亮，显然常年佩戴。
受石溪剑宗影响，这地方的人，极其尚武。
小孩儿手里拿的不是拨浪鼓，是小木剑。三五岁的娃娃，蹲在街边，拿树枝比划着，嘴里还喊着“哈！哈！”
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不是才子佳人，是剑客传奇。
兵器铺里，打铁声叮叮当当，从早响到晚。
繁荣。
太平。
路上连个吵架的人都见不着。
关宋站在街口，看着这番景象，啧啧称奇：“这地方，比我想的太平多了。”
沈剑心点了点头。
两人找了一家客栈。
客栈不大，但干净。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见两人进来，热情地招呼：“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关宋大咧咧地往柜台前一站：“住店，两间上房。”
掌柜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匹老马，笑道：“二位是来参加收徒大典的吧？”
关宋愣了一下：“收徒大典？”
柜的点点头：“可不是嘛。再过几天，就是石溪剑宗三年一度招收新弟子的日子。这些天，四面八方的年轻俊杰都往这儿赶，镇上客栈都快住满了。”
他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目光在沈剑心身上停了停，又移到关宋身上。
笑了笑：“这位小哥年轻，倒是正合适。至于这位壮士……”
他顿了顿，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石溪剑宗收徒，有年纪限制的。超过二十五岁，就不收了。老汉我多嘴，这位壮士看着……怕是超了些。”
关宋的脸，黑了。
掌柜的见他脸色不对，连忙摆手：“哎哟哟，客官别误会！老汉我也是胡说八道，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您这气势，一看就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哪儿用得着拜什么师？您要是想去试试，尽管去！说不定那些仙长一看，破例收了呢！”
他赔着笑，连连作揖。
关宋瞪着他。
瞪了三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这老汉，倒会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碎银，拍在柜台上：“两间上房，住下。”
掌柜的如蒙大赦，麻利地办好手续，亲自领着两人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