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宋的话音落下，大殿里像是炸开了锅。
“放肆！”
“狂妄！”
“敢对太上长老不敬！”
拔剑声此起彼伏，长老们怒目圆睁，亲传弟子们剑已出鞘。
那些方才还被宋子矜的事情震得发愣的人，此刻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当场把这络腮胡汉子剁成肉泥。
羞辱太上长老，在石溪剑宗，这是死罪。
然而，大殿中央那道白色身影，纹丝不动。
他看着昏倒在地的宋子矜。
那些拔剑声，那些怒喝声，那些恨不得冲上来的人，他像是全没听见。
没有人动。
那些长老们握着剑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亲传弟子们面面相觑，剑拔了，却不知道该不该刺出去。
殿内气氛凝滞如铁，只有关宋站在那里，笑眯眯的，像没事人一样。
方蝉知终于开口了。他没有接关宋的话，甚至没有看他，只是转过身，看向高台上那个人。
“广文。”
石溪剑宗掌教胡广文上前一步，躬身道：“师父。”
方蝉知淡淡道：“一个大宗师，你应该能处理。”
他抬手，以炁托起昏迷的宋子矜。
“我先带他回去。”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关宋的声音再次响起。
方蝉知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关宋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那道白色背影，咧嘴一笑：“好修养。不过先等等，我这次来，有重要的事情。你若走了，事情也办不成了。”
方蝉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像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
下一瞬，“铛！”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大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关宋手中多了一柄刀，一柄偃月刀，刀柄拄在地上，青石地面被砸出一道裂纹。
刀头如月，在殿内灯火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关宋的声音，如同虎啸龙吟，在这大殿里炸开。
“半月之前，江南李家村。有人抢占妙龄少女，害死一家三口。”
他虎目圆瞪，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谁干的，出来领死！”
那声音太响，太沉，震得那些修为稍低的弟子耳中嗡嗡作响，震得殿柱上的长剑还在轻轻震颤。
他身上的气血，如同怒涛翻涌，席卷整座大殿。
那些长老们脸色微变。
这莽夫，不是一般人。
沈剑心站在马长老身后，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一个人。
摘花剑，方秋。
那个脸色苍白、不停咳嗽的年轻人，此刻抬起了头。
他手中那块绣花手帕还捂着嘴，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还有一丝阴狠。
只是一瞬，他又低下头，继续咳嗽，咳得肩膀都在抖。
沈剑心又看向周澜、周澈。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怪异。
他们很快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像是这事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掌教胡广文皱起眉头。关宋的出现，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个莽夫，到底要干什么？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阁下认为，是我石溪剑宗的人干的？”
关宋看着他，冷笑一声：“是与不是，让前些日子去名剑山庄的人出来就是。我自有分辨。”
一名长老忍不住了，怒道：“你这莽夫！即便是有人干了，也是我石溪剑宗自家的事，我们自然会处置！轮得到你来质问？”
他指着殿外，“想活命，就给我滚！”
关宋看着他，一字一句：“好个石溪剑宗。害了三条人命，是你们自家的事？”
那长老脸色一变。
关宋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过头，看向周澜和周澈。
“你们二人随周竹海去了名剑山庄。”
他的声音很沉，目光如刀，“是你们干的，还是。。。。。。”
他的话锋猛地一转，目光如同利剑，刺向坐在亲传弟子队列中的那个人。那个脸色苍白、不停咳嗽的人。
“摘花剑，方秋！”
方秋抬起头。
他手中的手帕还捂着嘴，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恐惧。
他只是看着关宋，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讥诮，几分不屑，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咳嗽。
关宋盯着他，一字一句：“是你。”
方秋放下手帕，擦了擦嘴角，声音沙哑：“你有证据？”
关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目光如铁。
殿内，气氛凝滞如铁。
所有人都在看方秋，看这个石溪九剑中地位超然的年轻人。
他的父亲是上一任掌刑长老，他在宗门里根基深厚，他的剑法精妙，他的前途无量。
这样的人，会做出哪种事？
胡广文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方秋，又看着关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阁下，可有证据？”
关宋看着他：“你要证据？”
胡广文点头：“石溪剑宗立派百年，从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从不放过一个坏人。你若拿得出证据，本座自会处置。若拿不出——”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谁都明白。
“证据？”他一字一句，“将方秋交给我，我砍了他的头去李家村一问便知。”
胡广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阁下好生蛮横。”
胡广文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先不说你有没有证据。即便有证据，伤了我石溪剑宗的人，也定然不可能让你安生离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关宋手中的偃月刀，又道：“不妨先留下来。若真是如你所说，石溪剑宗自然不会为难你，会给出一个交代。但若不是……”
他没有说完。
那未尽之言，比说完了更让人心寒。
下一刹那，剑鸣声起！
胡广文拔剑。
那柄掌教佩剑，剑身修长，寒光凛凛，一出鞘便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奔关宋面门。
大宗师境界的全力一剑，快如闪电，势若奔雷。
关宋一步跨出，不退反进。
偃月刀横在身前，刀身上青光暴涨，如同月华倾泻。
他没有留手，一出手便是斩杀三尾妖狐时的那一刀。
刀光如虹，劈开空气，劈开剑气，直直斩向胡广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