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城头,陆昭正指挥将士清理残敌、稳固防线。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城头各处,多年征战养成的敏锐直觉告诉他,困兽犹斗,敌军主将极有可能趁乱突围。
所以,袁谭的动向,始终没有逃离过他的眼睛。
当袁谭率三百余的队伍撤退时,陆昭眼中精光一闪。
“那是……袁谭!”陆昭虽未亲眼见过袁谭,但那队伍中残存的将旗、以及那些亲卫拼死护送的架势,无疑是敌军主帅无疑。
陆昭猛地跃上城楼最高处,厉声大喝,声音如炸雷般响彻战场:“兄弟们!袁谭要跑!!”
“千万别让袁谭逃跑了!”
“擒住袁谭者,官升三级!赏千金!斩其首级者,官升二级!赏五百金!”
此言一出,整个东门战场瞬间沸腾。
“千万别让袁谭逃了!”
“擒袁谭!”
“别让袁谭跑了!”
“追!”
……
无数原本还在清剿残敌的将士,闻声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纷纷调转方向,所遇的抵抗,如同朝着袁谭方向狂奔而去。
官升三级的诱惑,对于任何一名士卒甚至低级军官来说,都是足以改变命运的机遇。
更何况,若能生擒或斩杀袁绍长子,这份功劳,足以光宗耀祖!
追击的浪潮,瞬间席卷了怀县残破的街道。
袁谭回头望去,只见身后追兵如潮水般涌来,喊杀声震天,火光中无数身影挥舞着刀枪,杀气腾腾。
袁谭心中涌起一阵绝望,却又激发出最后的求生意志。
“快!加快速度!冲出西门!”袁忠则嘶声催促,狠狠抽打战马。
袁谭纵马狂奔,耳边风声呼啸,身后喊杀声如潮水般汹涌,却在其疯狂的疾驰中渐渐变得遥远。
怀县城池不小,街巷纵横,破败的房屋、堆积的瓦砾、燃烧的残垣,反而成了袁谭逃生的掩护。
追兵虽众,却在复杂的巷道中难以展开,且袁谭一众熟悉地形,不一会儿,便将追兵甩开。
“快!再快!”
袁谭嘶声催促,手中马鞭狠狠抽打着战马,刚才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终于彻底击垮了袁谭最后的意志,再也不敢有丝毫坚守。
这一刻,袁谭只恨自己跑得不够快!
西门!
西门!
西门在哪里?
原来只是近在咫尺的西门,好似远在天边!
终于,一座高大的城门出现在袁谭视野中!
西门终于到了!
然而,
西门城上,亦是激战正酣。
只不过,正如袁忠所言,西门确实是敌军包围最为薄弱的环节。
这里没有东门那般铺天盖地的攻城塔和投石机,没有潮水般涌来的陷阵营精锐,只有约莫千余人的偏师,正在对城门发动牵制性进攻。
守城的残军虽已士气低迷,却仍依托城门工事拼死抵抗,与攻城方杀得难解难分。
“少主!我们到了!”袁忠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袁谭眼中迸发出最后一线希望,厉声大喝:“立即收集所有甲士,冲过去!打开城门!”
“喏。”
“开门!快开城门!”袁忠纵马冲到城门下,对着城上残存的守军嘶声大吼。
城上的守军也看到了那支浑身浴血、却仍在拼死冲锋的队伍,看到了那面残破却依稀可辨的袁氏将旗。
一瞬间,有人喜极而泣!
“是少主!”
“少主来了!”
“开城门?”
……
然而,城上的守军以为是袁谭率军过来支援,一时之间,激动瞬间变成惊愕!
“怀城已破,所有将士,立即随本少主撤退!打开城门,随本少主冲杀!”
袁谭看着城上守卫的疑惑,立即朗声解释地道。
听到袁谭的解释,众人只在片刻的呆滞间,立即执行。
只见沉重的门闩被抬起,巨大的城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轰然洞开!
三百残兵如同离弦之箭,朝着西门猛冲而去!
攻城的部队猝不及防,哪里料到袁谭会突然杀出,刹那间,阵脚大乱!
袁谭一马当先,从那洞开的城门狂冲而出!
看着溃退的攻势,袁谭心中慢慢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再冲出一点,便可以冲出包围圈,到时候,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跃!
身后,袁忠率领残兵紧随其后,拼死挡住试图追击的敌军。
然而,围城的陆弈大军虽被冲乱,却很快反应过来,开始疯狂追击,箭矢如雨般射来,不断有残兵惨叫落马。
但无论如何,袁谭这突然袭击,确实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终于,袁谭率大军冲出来了!
“冲出来!真的冲出来了!”
袁谭心中惊喜万分,没有想到,竟然终于冲出来了。
然而,危机还未完全解除,现在虽冲过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开阔地,但还要冲到前方的树林,再往前便是起伏的丘陵,那才算完全解除危机!
那才是生的希望!
然而,就在袁谭心中大定、以为终于逃出生天的刹那,“咚!咚!咚!”一阵低沉而整齐的战鼓声,骤然从前方树林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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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无数身影从林间、从丘陵之后霍然站起!
黑压压一片,甲胄森然,刀枪如林!
一面巨大的旗帜在林前高高竖起,上面赫然是一个斗大的“高”字!
袁谭的心脏仿佛瞬间被人狠狠攥住!
战马惊嘶,几乎将其掀下马背!
只见一魁梧大将,纵马从林间缓缓而出。
其身披玄铁重甲,手持一杆长刀,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浑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勒马立于阵前,长刀向前一指,声如惊雷,震得袁谭耳膜嗡嗡作响:“吾乃高览,吾奉丞相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袁谭,还不下马受缚!”
来者,正是高览!
当那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的刹那,袁谭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
高览!
是高览!
那个几年前,曾经在其父亲麾下的一员大将!
而后又随即叛变,与赵云一起,降服于陆贼的高览!
令其父亲一直恨不得啃其骨,食其肉之人!
袁谭之所以认识高览,正是在其父亲一直想要斩杀的自画像中,见过到。
此刻,却身着敌军甲胄,手执敌军兵器,横刀立马拦在其面前!
“高……高览!”袁谭的声音都变了调,厉声道:“汝……汝就是那背主之徒?!”
高览脸上没有半分波动,只是冷冷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丞相天命所归,袁本初倒行逆施,某不过是顺天应人而已。袁谭,汝已走投无路,下马投降,或可保全性命!”
“放屁!”袁忠策马上前,挡在袁谭身前,厉声怒骂道:“卖主求荣之贼,安敢在此犬吠!少主快走,某当死战!”
然而,高览身后那不知多少的精锐部队,那严阵以待的阵型,那冰冷如铁的杀意,已经彻底摧毁了袁谭残存的斗志。
后有追兵,前有伏军!
这是绝路!
这是死路!
袁谭浑身颤抖,握剑的手几乎无力抬起。其想起了父亲临行前的嘱托,想起了自己曾立下的誓言,想起了那些为了掩护他撤退而战死的兄弟……一股巨大的悲愤与绝望涌上心头,几乎将其淹没!
但袁谭没有退路了。
若不迅速突围,今日,便将是自己的死期!
“杀!”
袁谭大喝一声,立即率着所有残军向着高览杀去。
高览不再多言,长刀向前一挥,身后伏兵如同决堤的洪水,朝袁谭这支残兵猛冲而来!
箭矢如蝗,刀枪如林,喊杀声震天动地!
生路已绝,唯有死战!
“兄弟们!”
袁谭猛地举起长剑,眼中迸发出最后的疯狂与决绝,嘶声厉吼:“随本少主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杀——!”
残兵们被这绝望的怒吼激发出最后的凶性,纷纷嘶吼着,迎着那铺天盖地的敌军,发起了最后的、注定徒劳的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