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似乎永无止息,时间在严寒与等待中缓慢流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即将抵达到某个临界点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仿佛撕裂了混沌的雪幕,只见数道身影如幽灵般冲出,来到了陆弈大军面前。
来者,正是陆昭与刘豹一行斥候。
此刻,陆昭与刘豹两人浑身披挂着厚厚的冰霜,眼睫、眉毛、胡须上都结着白茸茸的冰晶,脸颊被冻得通红发紫,却掩不住眼中那份炽热的激动与如释重负的欣喜。
陆昭率先翻身下马,冻僵的腿脚让其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大步走到陆弈马前,抱拳的动作因寒冷而略显滞涩,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主公!吾等已反复抵近详察,呼厨泉王庭主力尽在谷中!”
其语速颤抖,却难掩激动,每说一句,口中便喷出一团白雾,然而,此刻的寒冷却无法掩盖其心中的火热,继续道:“谷口有简易木栅与哨塔,但守卫因严寒颇为松懈,巡哨间隙颇长。谷内毡帐密集,依山避风而扎,中央乃是一顶最大金帐,乃是呼厨泉单于金帐无疑,周围有王庭卫队营帐环绕。”
汇报期间,陆召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拿起地面的雪,团成一团,放于地面上,示意方位与布局。
刘豹则在一旁急不可耐地补充,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邀功与报复快意的红光:“主人明鉴!奴才亦看得真切,那金帐顶上飘扬的,正是呼厨泉老儿的狼头纛旗!谷中炊烟数量,与王庭势力、人数规模大致吻合。此刻天寒地冻,彼辈多半龟缩帐内饮酒取暖,绝想不到主人已率天兵已至眼前!此乃天赐良机!”
其边说边偷眼去瞧陆弈的脸色,试图从那冷峻的轮廓中捕捉一丝赞许,以急于证明自己价值。
陆弈端坐座位上,凝神静听。
直到两人说完,陆弈眼中才骤然迸射出一道极其锐利、极其冰冷的光芒,如同雪夜中陡然出鞘的半截刀锋。
瞬间,这一道光芒一闪而逝。
许久,陆弈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冷冽到肺的空气,又缓缓吐出,那悠长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不散的寒云。
嘴角,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冷硬如铁石的弧度,悄然浮现。
“好!”
这一个字,从陆弈唇间吐出,并不洪亮,却像一块炽热的铁锭,猛地投入了冰封的湖面。
周围一直屏息凝神的诸将,眼神瞬间被点燃;原本只有风嘶雪泣的营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注入了一股躁动而炽烈的脉搏。
战马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踏动四蹄,喷出团团更浓的白雾。
“果然在此!南匈奴死期,就在今日!”
“请主公下令!末将愿为前锋,直取呼厨泉首级!”
“踏破王庭,就在今朝!”
……
陆勇、陆远、陆衡等将领轰然响应,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战意熊熊燃烧,仿佛要将这连日的风雪严寒都驱散。
压抑已久的杀伐之气,瞬间在营地中弥漫开来。
陆弈抬起手,示意众人稍安。
只见陆弈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庞,一道沉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压下了一切躁动:“敌军龟缩谷中,倚仗严寒,戒备松懈,此确为良机。正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因此,吾等须以雷霆之势,一击必中,更要防其四散溃逃,流窜为患。”
“村长圣明!”
“村长圣明!”
“村长圣明!”
……
众将齐声道。
陆弈沉吟一声,严肃地道:“众将听令!”
“喏。”
只见陆弈在陆昭标记的临时用积雪堆出的简易地形前,以手指划地道:“陆昭、陆飞听令!”
“末将在!”
“末将在!”
陆昭、陆飞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命汝二人率五千精锐,到时候趁夜色沿西侧山脊潜行,绕过谷口,堵住山谷西北侧出口及沿途可能逃窜之岔道。汝二人之任务,便是扎紧口袋,绝不允许大股敌人从此方向逃脱,尤其注意拦截可能向北或鲜卑方向溃逃之匈奴精锐!”陆弈沉声地道。
“末将遵令,必不教敌人从此逃走一个!”陆昭抱拳道。
“末将遵令!”陆飞亦抱拳道。
“陆衡、陆山听令!”陆弈道。
“末将在!”
“末将在!”
陆衡、陆山出列道。
“命汝二人率五千甲士,自东侧缓坡而下,封锁山谷东、东北方向所有通路。此处地势较缓,溃兵可能由此散入草原,务必严密封锁,逐次压缩。”陆弈指着一东边山谷,道。
“遵命!”陆衡、陆山齐声地道。
“陆勇、马岱!”
“末将在!”两人齐声应道。
“汝二人随吾中军,率剩余一万精锐,自正面谷口强攻突入!马岱,汝部为先锋,清除外围哨塔栅栏,打开通道!陆勇,汝则紧随先锋,直扑中央金帐区域,务必擒杀或确认呼厨泉下落!”
“喏!”两人眼中精光四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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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弈最后看向一旁因未被直接点名而略显焦急的刘豹,略一沉吟:“刘中郎将。”
“属下在!”刘豹几乎是跳了起来,激动地道。
“汝熟悉谷内部族分布位置,随中军行动,负责指认重要目标,并协助喊话招降,以乱其军心。”
“末将领命!定效死力!”刘豹大喜,这差事既安全又能彰显其“作用”,正合其意。
部署完毕,陆弈目光如寒星,扫过众将,沉声地道:“全军饱食,检查器械,尤其是御寒与雪地装备。待到三更时分,天色最暗,人最困乏,风雪声亦可掩吾等行军动静,便是出击之时!各部务必依令而行,密切呼应,进攻务必迅猛,合围务必严密!此战,不仅要胜,更要尽最大可能,在此雪谷之中,歼灭其有生力量,摧毁其指挥中枢,毕其功于一役!”
“谨遵将令!”
“谨遵将令!”
“谨遵将令!”
……
众将齐声回答,声音中无尽斗志与昂扬的战意。
命令既下,营地中顿时忙碌起来,却又井然有序。
所有甲士接到上级命令后,尽皆开始检查着刀剑枪戟,并紧了紧身上轻暖却牢固的新式冬衣,将雪地行军的绑腿再次扎牢;战马则被喂以精料,顺便给马蹄也进行了一番检查;同时,后勤保障部则将做一番大餐,将热食与姜汤分发给每一位甲士。
一股大战前特有的、混合着紧张、兴奋与残酷期待的凝重气氛,在呼啸的风雪中无声地蔓延。
陆弈独立于营帐之外,望着东北方向那被夜色和雪雾笼罩的山峦轮廓,心中亦升起一丝激动与兴奋。
三更!
那是黑夜与寒冷最为深沉的时刻,也是敌人最为松懈、最为意想不到的时刻!
“今夜,注定是南匈奴泣血悲鸣之夜!”
陆弈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的大军如同钢铁洪流般,以摧枯拉朽之势冲破这冰雪铸就的屏障,将雷霆万钧之怒、炽烈焚天之火,毫不留情地倾洒向那座自恃安如磐石的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