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出京第三日,慎刑司的牢里死了人。
奶嬷嬷王氏,夜里发作,口鼻出血,天亮前就没了气。
一同押着的李氏,还有经手传话的两个太监,前后脚都跟着去了。
卷宗上写的是急病暴毙。
老四坐在案前,把那几页供词从头看到尾。
供词上的人名,一个一个往下排,排到永和宫那边就断了。
再往下查,就是德妃。
老四把卷宗合上,手压在上面,坐了很久。
德妃是他的生母。
这个案子查到这儿,就到头了。
他能做的,只是让剩下这几张嘴,从此说不出话。
“主子,人都处置干净了。”
“知道了。”
老四站了起来。
“去永和宫。”
永和宫里,德妃歪在榻上,老四进来的时候,她正拿帕子擦手。
“给额娘请安!”
德妃抬眼看了他一下,把手里的帕子往袖子里塞。
“你怎么来了?”
“儿子监国,六宫的事,也该过问。”
德妃哼了一声。
“过问到本宫头上了?”
老四没接这话。
他的眼睛落在德妃的手上,有一块暗红的印子。
德妃的袖口挽了一截,手腕上缠着布条。
“额娘手上怎么了?”
德妃装作没事的样子,把手收回去。
“没什么,起了几个疹子,太医说气血不和。”
“太医看过了?”
“看过,开了药。”
老四点点头。
他又看了一眼德妃的脸,眼下一片乌青,像是没睡好一样。
“娘娘,宫里这些日子不太平。”
德妃眯起眼来,看着老四。
“你什么意思?”
“儿子的意思是,案子已经了了,往后......”
“往后什么?”
“往后额娘安心养着,别再伸手了。”
德妃的脸瞬间黑沉下来。
“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老四也不愿再多说什么,能做到这里他已经尽力了,于是对着德妃行了个礼。
“儿子多嘴,额娘保重身子。”
他退出永和宫后,站在外面抬头看了看天。
回想起德妃身上的异常,转头对着身边的人吩咐几句。
“主子。”
没多会伺候的人就从后头跟上来,低声回话。
“贵妃娘娘每日申时,带着两个孩子从西边那条道上过。”
老四站了一会,抬脚往那边走去。
西花园的道上,云珠抱着小格格,锦书抱着小阿哥,还有一串宫人跟在明玉的身后。
转过假山,前头站着个人。
老四站在路边上,身后只带了两个随从。
两个人时间短暂的交汇了一下,明玉先笑了。
“雍亲王。”
“贵妃娘娘。”
四爷行了个礼,看了看明玉身后的人。
“二十弟和二十妹养得真壮实。”
“托皇上的福,雍亲王在这儿等谁?”
“等娘娘。”
“哦?”
明玉眉梢一挑。
“本宫与雍亲王可没什么交情,有什么好等的?”
“德妃近来身上不大爽利。”
明玉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德妃身子不适,雍亲王该去请太医,跟本宫说什么?”
“太医看过了,看不出。”
“那是太医无能。”
“娘娘说得是。”
老四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这宫里的药,能治病也能要命,下药的人总要留点痕迹。”
明玉看着他,笑了一声,理了理袖子上的褶皱。
“雍亲王这话,本宫听不懂!
皇上去塞外前,交代让雍亲王好好查奶嬷嬷下毒的事。
怎么雍亲王不去查案子,反倒在我这个受害者面前,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呢?”
说完明玉就抬了抬下巴,带着身后的人回永寿宫了。
老四站在原地,等人走远了,才从新思索起来。
这个贵妃,比他想的还要难缠。
回到永寿宫,明玉把两个孩子交给奶嬷嬷。
小7在她脑子里转圈。
“宿主,老四是不是知道了?”
“他猜到了。”
“那怎么办?”
明玉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
“什么怎么办?猜到和拿到凭据,是两回事。
他手里没有东西,就动不了我。
再说,他连自己的额娘都保不住,还管得了旁人?”
————————
日子一天天过着。
这日午后,明玉正在逗孩子,小7的声音忽然冒出来。
“嗷嗷嗷——宿主!十四乔装出京,去找老八了。”
明玉一点也不意外,她把两个孩子放到榻上,跟小7吐槽着:
“当年我看原剧的时候,就觉得这一节荒唐。”
“哪一节?”
明玉靠着引枕,慢慢说了起来。
“十四找到若曦,想让若曦想办法,帮他和八哥见一面。
结果呢?说着说着,若曦就上手去扯十四的假胡子,两个人打闹在一处。
我就服了!她怎么这么双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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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跟谁暧昧的时候,就说这里是清朝,他们早有了三妻四妾,可那些都不是他们喜欢的,他们喜欢的是我。
跟十三深夜出去喝酒,跟十四打闹,又拿现代那一套说,跟他们是朋友,是兄弟。”
明玉把手一摊。
“是!在现代跟朋友出去喝酒很正常,可也没有到动手动脚去扯朋友胡子的吧?”
小7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宿主你说得对。”
“行了,别光顾着乐,开实时转播。”
“好嘞!”
画面一转,是塞外的围场。
太子带着一队人,把老八和十四围在林子里,脸上满是得意和报仇的快感。
“老八啊老八~谁让你私连蒙古呢?我也是为了皇阿玛,你可别怪我。”
说完就拉弓放箭,只是还有一只箭同时放过来。
老八闷哼一声,栽倒再地上,血顺着靴子往下淌,把草地染红了一片。
画面里,一个人从树后收回弓,混进了人堆里。
明玉盯着那一箭,看了两遍。
“宿主~这下老八可惨了。”
“还不够。”
明玉把袖子拢了拢。
“他这一箭只是伤了腿,回京养些日子,骨头长好了,照样能行走自如。”
“那怎么办?”
“等他回京治伤的时候,小7再去下一回药,让他这条腿,从此走不了远路。”
围场那头的事,当天就传到了康熙耳朵里。
御帐里,康熙把杯子摔了。
“太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朕!”
“皇阿玛,儿臣不是无故生事,儿臣看见八弟在林子里私会蒙古人,想着事关重大,不敢隐瞒,才带人过去。
是儿臣鲁莽,请皇阿玛治罪
康熙盯着他。
“你看清是谁了吗?”
“......隔着帽子,儿臣没看清。”
康熙气得发抖。
“没看清就敢围!”
太子磕了个头。
“儿臣知罪。”
这时候外头有人进来,低声回了几句,康熙听完后,脸上的神色变了变。
不是蒙古人,那是十四。
康熙闭了闭眼。
“太子行事鲁莽,罚俸一年,回去闭门思过。
八阿哥腿上有伤,即刻启程返京,着太医院妥为调治。
十四......十四乔装离京,私自出塞,回京后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
“嗻。”
塞外的消息传回京里,明玉正在跟孩子们说着婴言婴语。
小7把康熙的处置一字不落报了一遍。
“老八回来了?”
“回来了!腿上绑着夹板,抬着进的京!”
明玉点了个头,让小7按照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