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从殿外缓缓升起,逐渐照亮了整个养心殿。
皇上在御座上坐了一整夜,眼底带着一丝疲惫。
没人知道皇上在想什么。
也许是在想,他对老十虽然不算亲厚,可也让他安安稳稳的待在亲王爵位上,为什么要为了老八、老九来夺位?
也许是在想年羹尧,依仗他,将他当作心腹重臣,更是自己的家臣。
可他却不知好歹、居功自傲、藐视圣恩,一再提点他,却半点不知收敛。
或许还有年世兰......她是除了菀菀,唯一一个真心爱慕自己的人。
他与年世兰,在潜邸之时确有温情蜜意。
可她仗着年家势力,藐视圣恩,日渐骄纵,在宫内更是嚣张跋扈,随意剥夺人性命。
这一切终将要为了皇权,尘归尘、土归土。
苏培盛在一旁,看着皇上发呆,眼看着要到了上朝的时辰,只能小心翼翼的提醒着皇上。
“皇上,天亮了!
眼下......可还要召集诸位大人上朝?”
皇上听了苏培盛的话,回过神来点点头。
“宣他们入殿吧。”
苏培盛躬身退下,明白皇上这是只叫几位重臣入殿。
不多时,几位大臣走进大殿,个个神色肃穆。
昨夜深夜宫变、兵变围城的动静,满朝文武尽数知晓,人人心里惴惴不安,都等着皇上今日当庭处置。
原本张廷玉几人已经整理好年羹尧的罪证,可眼下.......
张廷玉想了想,还是躬身出列回禀。
“启禀皇上,臣等早已彻查整理好年羹尧罪状,逐条核实、取证落档,共计九十二项大罪。
年羹尧结党营私、擅权越制、欺压朝臣、私蓄兵马、克扣军饷、藐视皇权、僭越礼制。
除此之外,更是暗中勾结敦亲王,私通旧党,密谋兵变,意图逼宫犯上,罪无可赦。”
殿内的人听完后,没有人辩驳。
年羹尧此次谋反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皇上端坐御座,面无表情,听完所有罪状, 方才那点对旧人、旧情的怅然,在皇权江山面前,消散得干干净净。
“年羹尧身受皇恩,朕待他肱骨重臣、亲厚家臣,数十年恩宠不断。
可他恃宠而骄、居功跋扈,不知敬畏、不知收敛,甚至勾结宗室,起兵逼宫,祸乱宫闱朝堂。
九十二项大罪,罪罪当诛。”
皇上当庭下旨,语气没有丝毫迟疑。
“传朕旨意,年羹尧谋逆作乱,罪无可赦,即刻革去所有官职爵位,秋后处斩。
年氏一族全数抄家,家中男丁流放边疆,女眷没入宫中为奴,永世不得回京。
敦亲王爱新觉罗?胤?,附逆作乱,罔顾宗室恩义,念在血脉宗亲,免其死罪。
革去亲王爵位,废除宗籍实权,终身幽禁王府,永世不得踏出府门一步。”
皇上的旨意落下,殿内的大臣齐齐跪地,领旨。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纸圣谕,彻底敲定了结局。
风光无限几十年的年家,一夜倾覆,彻底退出朝堂。
轰动朝野的深夜兵变,至此当庭结案,再无波澜。
朝会散去,几位大臣躬身退朝,各自散去办事。
朝堂风波彻底落定,可后宫的琐事,还等着皇上处置。
没过多久,宜修扶着剪秋的手,一瘸一拐走进养心殿。
她腿上的伤还未痊愈,走动起来有些费力,依旧强撑着身子,亲自前来请示后事。
宜修微微屈膝行礼,脸上带着些许的哀愁:
“臣妾见过皇上。”
皇上见是皇后来了,轻揉了一下眉心,淡淡的开口:
“皇后怎么来了?你腿伤未愈,不必多礼,起身吧。”
“谢皇上。”
宜修缓缓起身,扶着剪秋的手在一边坐下,才说着昨晚的事情。
“昨晚宫变,年氏将端妃杀害后,自焚在翊坤宫了。
端妃的身后事,臣妾会按照妃位的礼制办理。
只是......这年氏......臣妾不敢擅自做主,所以特来请示皇上。”
皇上上首沉默片刻,昨夜翊坤宫大火、年世兰决绝赴死的样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叛乱罪责,归于年羹尧,归于谋逆之事。
她们两人皆是朕在册妃嫔,朕并没有贬黜华妃的旨意。
传朕口谕,端妃、华妃,一律按妃位礼制下葬,体面安葬,一应丧仪用度,由内务府全权操办。”
宜修心中了然,当即应声:
“臣妾遵旨,回宫即刻安排内务府着手操办。”
说完后,皇后就退下了。
刚走出殿外,剪秋就有些鸣不平。
“娘娘,这年家都谋逆了,皇上怎么还......?”
宜修斜睨了剪秋一眼。
“人都死了,本宫还跟个死人计较什么。
现在所有的宫权都在本宫手中,唯一要对付的就只有昭妃了。”
“是,是奴婢多虑了!”
转眼几日光景匆匆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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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妃和年世兰的葬礼顺利办完,宫里彻底扫去丧事的压抑氛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天各宫嫔妃照旧齐聚景仁宫请安。
众人落座后,殿内小声的议论起前几日的祸事,句句都在说年世兰的不是。
“谁也没想到年氏这般心狠,趁着宫变大乱,竟亲手杀害端妃娘娘。”
“她本就性情跋扈,仗着娘家权势横行后宫多年,目中无人,如今兄长谋反,她纵火焚宫,也是罪有应得。”
“皇上仁慈至极,即便她犯下大错,依旧肯赐她妃位下葬,算是天大的恩典了。”
殿内的人都在说着前几天的事, 只有曹琴默和丽嫔两人,全程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老老实实的装鹌鹑。
两人从前依附年世兰,沾过不少好处,也亲眼见过华妃的狠绝癫狂,想起宫变后年世兰焚宫的场景,早就是吓得心惊胆战的了,半句话都不敢多说。
安陵容只是静静坐在位置上,不插话、也不议论,一直到请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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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之后!
太后差人请了皇上和宜修到寿康宫,
“儿子,见过皇额娘!”
“臣妾,参见太后!”
太后坐在软榻上,点了点头,让他们起来。
“如今后宫旧人凋零大半,子嗣愈发单薄。
皇上登基之初的首批秀女,这么多年过去,只有昭妃一人诞下龙凤双胎,其余众人,再无一人有孕。
长此以往,皇室血脉凋零,绝非社稷之福。
依哀家看,皇帝不如再次举办选秀,充盈后宫,好为皇家绵延皇嗣。”
皇上听后,微微摇头。
“皇额娘怕是不妥,刚平定了宫变,若这个时候大开选秀,动静太大、劳民伤财,容易再起风波,朕不愿在这个时候折腾。”
太后听到皇上说道话,眉头微皱,一时无言反驳。
坐一旁的宜修思索过后,开了口:
“皇上顾虑周全,这个时候选秀确实不妥,可子嗣是皇家大事,也不能一味搁置。”
“你有什么法子?”
“臣妾想着,不如就从朝中的有功之臣家中选些适龄的女子。
这样既能充盈后宫、绵延皇嗣,又不惊扰朝堂、不劳民伤财,最为稳妥。”
皇上稍加思索过后,点头应允:
“此法可行,这件事就交由皇后打理。”
太后听了也满意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