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漏壶滴答走到亥时三刻。
婉宁坐在龙椅上，手指反复敲着桌案，面前摊着的半本奏折摊了半天没看进去。
灯花 “啪” 地爆了一下，她才回神，心里头还在翻来覆去琢磨那件事。
现在有两条路。
要么找个由头灌点酒，顺水推舟混过去，事后谁也不提，模糊了事，省得尴尬。
要么直接摊开说，明明白白告诉贺兰渊，要他助自己诞下帝嗣，只关乎血脉传承，干净利落。
前者省事，后者坦荡。
手指继续敲着桌案，燕京盯着烛火晃了半晌。
算了！
她如今是天启帝，一朝天子，行事光明磊落，犯不着搞那些暧昧试探的弯弯绕。
何况这事关乎皇室子嗣，关乎朝局隐秘，与其迂回拉扯，倒不如直白说清楚。
愿不愿意都给句痛快话，省得日后生出是非。
打定主意后，冲着暗卫吩咐：
“传丞相贺兰渊，即刻入御书房见驾。”
暗卫应声去了。
夜风吹得窗纱微微晃，她拢了拢帝袍下摆，心里竟难得有点说不清的微妙。
活了十世，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唯独借种生子这档子事，是头一遭。
贺兰渊来得很快！
深夜奉旨独入内廷，他一身素色常服，衣摆被露水打湿。
“臣，贺兰渊，参见陛下！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贺兰渊的视线规规矩矩落在地砖上。
这么多年，他从来都是这样。
守君臣之礼，尽臣子之责，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永远稳妥，永远可靠。
“免礼，坐吧。”
婉宁指了指案前的椅子，等他坐下，殿内只剩烛火噼啪的声响。
“今夜召你过来，是有件私事，想跟你商量。”
贺兰渊抬起头来，眼里还带着点疑惑，就听到婉宁接着说：
“朕需要一脉皇室血脉！你也知道，朕不打算立夫纳妃。
可江山总要有人继承，我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你的资质、品性，都是朝中最合适的。
所以...朕想请你，助我诞下帝嗣。”
听到婉宁说完话，贺兰渊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先是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顺着脖颈漫上脸颊，连耳尖都泛着绯色。
他就这么看着婉宁，眼里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震惊、错愕，还有些藏了太多年、连自己都不敢碰的东西。
他动了动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手死死的抓着膝盖上的朝服，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布料攥破。
他以为这辈子都只能站在臣子的位置，遥遥看着她。
看她称王，看她登基，看她坐拥万里江山。
他把那点心思压了一年又一年，连半分都不敢露出来，生怕连陪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了。
结果她今夜，突然跟他说，想要跟他....要孩子！
那点压了数年的深情，像是被捅破了闸的洪水，冲垮了他所有理智。
“陛下...”
他声音发哑，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婉宁刚想补一句 “你若是不愿，朕也不勉强”，
话还没出口，贺兰渊已经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没再行礼，也没再说话。
只是俯身，牵起她的手腕，见她没躲...
这才转而跪在地上，仰着头...一点一点的触碰这她的唇...一点一点的试探。
烛火晃啊晃！
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了一起。
压抑了多少年的克制，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不用多说什么，多年的仰望，多年的隐忍，全化作深夜里的滚烫温存。
君臣的界限，在这一夜，彻底逾越。
风雨落定的时候，漏壶已经走到了寅时。
殿内安安静静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嗷嗷嗷~可以啊宿主！办事效率真高！”
系统慢悠悠冒出来，语气里全是看热闹的调侃。
“不过贺兰渊也太惨了点！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天天守着礼踩着线，结果到头来，一开始只是被你挑来优选基因的工具人。
啧啧....深情错付啊！”
“少贫嘴。”
————————
这日子一晃，就是四个月。
新朝越来越稳，四海升平，连南边的海寇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年年进贡。
可早朝上，渐渐开始有了别的声音。
这天大朝，几个须发花白的老臣互相递了个眼色，为首的御史大夫颤巍巍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讲。”
“陛下登基三载，国泰民安，唯有一事，悬于天下人心。
国本无托，皇嗣单薄。
臣恳请陛下，广纳良才，充实后宫，择选男妃，绵延皇室香火，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附和声一片。
“臣附议！”
“臣也附议！陛下为江山计，当立后宫！”
文臣武将，大半都出列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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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真心为国本考虑的老臣，也有想往宫里塞人的。
一时之间，金銮殿上全是劝谏的声音。
婉宁坐在龙椅上，等他们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诸位爱卿，不必费心了。
朕已有身孕，三月有余，国本已定。”
满朝瞬间寂静，像是有人按下了静音键。
站着的大臣僵在原地，前排的老御史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还差点呛着自己。
几息之后，轰然炸开了锅。
“什么？”
“陛下有孕了？”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百官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人人脸上都是震惊。
谁都知道陛下登基以来，别说男妃，连个近身的男侍都没有。
怎么就突然有身孕了？孩子是谁的？
满朝文武心里翻江倒海，可抬头看着龙椅上神色淡然的女帝，没人敢真的出口质问。
皇帝说有，那就有！皇帝说国本已定，那就定了！
谁也不敢深究孩子的父亲是谁。
议论声渐渐低下去，最终齐齐躬身：
“臣等恭贺陛下！皇嗣降生，乃天下之福！”
没人再提立男妃的话。
又过了半年，婉宁顺利诞下一位公主，母女平安。
公主周岁那天，正式册立为储君。
小家伙粉雕玉琢，眼睛像极了婉宁，性子却带着点贺兰渊的沉稳，刚会爬就抱着玉玺不撒手。
后来没过两年，婉宁又生了一对双生女。
宫里宫外都说陛下福气好，三位公主，个个聪慧康健。
没人敢问生父是谁，也没人敢乱嚼舌根。
贺兰渊依旧是丞相，总领百官，位极人臣。
他一生未娶，府里没有夫人，没有姬妾，连个通房都没有。
有人劝他娶妻纳妾，绵延后嗣，他每次都说“政务繁忙，无暇顾及”，便打发过去。
没人知道为什么。
只有宫里的老人隐约知道，丞相大人总在御书房待到很晚，陛下批奏折，他就在旁边整理公文。
陛下歇着的时候，他就站在廊下，看着公主们在院子里跑。
又过了十年。
天启朝的百姓安居乐业，吏治清明，边防稳固，南北一家。
女子能入学能做官，草原能开荒能经商，人人都有奔头。
史书上说，天启女帝婉宁，千古一帝，开亘古未有之格局，创一代太平盛世。
也有人说，丞相贺兰渊，鞠躬尽瘁，是千古第一贤臣。
这些评价，婉宁都不太在意。
看着江山万里，盛世安稳！
有血脉传承，有一人相守！
这一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