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琴默投靠年世兰的消息，宜修在第二天就知道了。
此时宜修正陪着弘暻、弘晠在池子里喂鱼，听完剪秋的回禀，只“嗯”了一声，然后撒了把鱼食下去，看着池子里的锦鲤挤成一团。
“我就说曹琴默不可能一直当透明人吧！果然还是找上年世兰了。”
系统蹲在石头边上甩尾巴，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一个没宠没势的格格，在府里熬着也没盼头，找年世兰当靠山倒也正常。
就是年世兰那个脑子，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她安安分分讨生活，便随她去。真要是跟着兴风作浪，再收拾也不迟。”
她没把曹琴默的这点事放在心上。
毕竟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办。
眼看弘晖就十七岁了，少年郎早已褪去稚气，身形挺拔如松，眉眼沉峻，带着几分胤禛的冷硬轮廓，却比他多了层温润的底色。
在上书房的这些年，康熙时常召他伴驾考校，连朝堂军务都渐渐让他接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对这位雍亲王嫡长孙，是真的看重。
婚事，自然也该提上日程了。
这天弘晖从宫里回来，先去正院给宜修请安。
宜修屏退了下人，给儿子倒了杯茶，才开口说道：
“晖儿，你今年十七了，宗室里像你这么大的，多半都已经成家。
你的婚事，也该定下来了。”
弘晖捧着茶杯，看向宜修。
“儿子全听额娘安排。”
宜修坐在他对面，语气温和。
“婚姻大事，岂能全听我的！
你是要继承王府的人，嫡福晋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你自己心里就没个想法？”
弘晖沉默了一会，声音放低了些：
“儿子知道，额娘当年怀着我的时候有多难。
这嫡福晋的位置，是额娘拿牛痘方子拼来的，儿子这嫡子的身份，也是额娘一步步挣来的。”
他看向宜修，眼底带着少年人少有的郑重：
“阿玛是什么性子，儿子心里也清楚，眼里从来只有权衡利弊，薄情得很。
他选的人，未必是真心为儿子好。
儿子信额娘，额娘选的人，定然不会错。”
宜修心里一软，眼眶微微发热。
这些年她从不在弘晖面前抱怨半句，可孩子大了，心里什么都懂。
知道她的难处，也懂这深宅大院里的人情冷暖。
“额娘心里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富察马奇的嫡孙女，富察氏。
前儿宫宴上我见过一回，姑娘生得秀丽端庄，说话行事都稳重大方，是个有福气的。
更要紧的是，富察家是满洲老姓，族里子弟多在京营和兵部当差，手里握着实打实的兵权。
你娶了她，对你往后的路，助益不小。”
弘晖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点头：
“既然额娘觉得合适，那就定她，儿子没意见。”
他也不是沉溺儿女情长的人，生在帝王家，婚姻本就是联姻。
能得额娘看重，家世品性都有保障，还能成为自己的助力，已经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没过几日，宫里就传了话，康熙召弘晖入畅春园觐见。
御书房里燃着安神香，康熙靠在软榻上，精神看着还算不错。
先考校了弘晖对西北军务的见解，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欣慰。
“你这孩子，越来越有章法了。”
康熙笑着摆手让他近前，话题一转，
“你今年十七了吧？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膝下阿哥都好几个了。
你的婚事，也该操办起来了。
说给皇爷爷听听，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弘晖躬身站着，语气恭谨：
“回皇爷爷，孙儿一心在学业和差事上，从未想过这些。
婚姻大事，全凭皇爷爷和阿玛做主，孙儿没有异议。”
康熙笑了笑，也不勉强，自顾自地盘算起来。
“宗室里的姑娘多半娇纵，配不上你。
得找个家世好、品性端方的，才能担得起你嫡福晋的位置。”
弘晖低着眉眼，顺势接了一句：
“前儿上书房的师傅们聊起朝堂旧事，说起富察马奇大人治家严谨，族中子弟个个都肯上进。
想来这样的人家，教出来的姑娘定然也不会差。”
这话看似随口一提，实则刚好踩在点子上。
“你不说朕倒忘了！富察马奇的嫡孙女，朕去年宫宴上见过，安安静静的，看着就稳重，跟你正好般配。”
行！就这么定了！朕回头就下旨，把富察氏赐给你做嫡福晋。”
弘晖连忙跪下，郑重叩首：
“孙儿谢皇爷爷恩典。”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皇爷爷本就看重富察家的兵权，也乐见他娶个家世相当的嫡福晋。
他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既遂了心意，又落了个全凭圣裁的本分名声。
圣旨很快就下来了！胤禛知道弘晖的婚事是由皇阿玛做主，但没想到挑的福晋这么好。
走完礼后，没多久康熙的身子日渐虚弱了起来。
起初还能坐着批会儿折子，后来渐渐连床都下得少了，太医院的御医轮班守在畅春园，汤药一碗接一碗地灌，却不见起色。
这天傍晚，弘晖突然被召进畅春园寝殿。
寝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康熙躺在龙床上，脸色蜡黄，连呼吸都轻了许多。
见弘晖进来，他费力地抬了抬手，示意他靠近。
“晖儿...朕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皇爷爷！”
弘晖眼眶一红，连忙跪下。
“您吉人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康熙摆了摆手，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尽快办了，早点安定下来...朕也能放心。”
随后示意身边的李德全递过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这个，你拿着！朕已经盖了印。
往后...不管遇上什么事，你自己拿主意！皇爷爷信你。”
弘晖双手接过圣旨，手臂微微发颤。
他知道这道空白圣旨意味着什么。
这是皇爷爷给他的底气，也是给他的护身符。
“孙儿...谢皇爷爷隆恩！”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心里沉甸甸的。
出宫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弘晖坐在马车里，攥着那道圣旨，指节微微泛白。
他知道，康熙的日子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