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次平宁郡主登门盛府的事情,已经过去半月。
城郊别院的凉棚下,赵仲珩手里拿着密报,看着“平宁郡主提议齐衡与墨兰结拜异姓兄妹,墨兰划清界限”一行字时,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真是鼠目寸光。”
堂堂公爵府,研究困在后宅嫡庶那点方寸地方。
放着一个能悄无声息铺开南北药材渠道、胸有丘壑的姑娘不当回事,反倒以为人家是洪水猛兽要扒着齐衡,生怕人家攀附上门。
他们怕是永远都想不到,这样一个深居简出的盛家庶女,手里捏着的家底和眼界,比京中大半世家嫡女都矜贵。
赵仲珩随手将密报扔在茶几上。
“继续看着四姑娘,其余的琐事就不必递上来了,除非是有关于四姑娘的。”
他才不会在意盛家其他人的事情,除非这件事会有关于墨兰的。
与此同时,余嫣然的婚事也正说到要紧处。
顾廷烨亲自准备了厚礼,登门拜访余阁老。
摆明了浪子回头的姿态,再三保证成婚后,绝不会让外室委屈了余嫣然。
余阁老爱惜他的才名,被顾廷烨说得心动了,松口说再与家中老夫人商议几日。
曼娘得知此消息后,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这些年跟着顾廷烨,图的就是他宁远侯府嫡子的身份,一个正头娘子的名分。
如果真的让余嫣然嫁进来,那她和两个孩子这辈子都只能有名无份。
第二日晌午,余阁老府门前,就闹出了动静。
曼娘一个人跪在石阶下,一身素布衣衫,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声音清亮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求余大姑娘慈悲为怀!
奴家是二郎身边的人,承蒙二郎收留,这才有了容身之处。
如今听闻二郎要聘大姑娘为正妻,奴家不敢有半分怨言,只求主母过门之后,能赏我们母子一口饭吃。
奴家心甘情愿为主母做牛做马,绝无二心!”
话说得谦卑至极,可一口一个主母,都像是拿刀子往余嫣然身上扎。
不知情的路人听了,还以为余嫣然没过门,就容不下丈夫的救人,逼着人家跪到府门前求情。
看热闹的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嗡嗡得不停。
余阁老气得手都在抖,当场就拍了桌子。
对于这场婚事,本就存着顾虑的心思,被这么一闹彻底冷了下来,他顾廷烨的这趟浑水,余家不蹚了。
内院里,余嫣然躲在屋内,脸色惨白,眼泪不停的往下掉。
她性子本就软弱,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只觉得满心屈辱,连门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明兰上门了。
她像是掐着时间来的一样,一进入内院就快步上前,拉住余嫣然的手,满脸都是担忧。
“嫣然姐姐,我听说了府门前的事,心里实在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看看你。”
余嫣然见了她,趴在她怀里哭的更凶。
“明兰,我该怎么办...这婚事本就还在相看,怎么就成这样了!我真是害怕...”
明兰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细语的安慰。
“姐姐别慌,婚姻大事本就是求后半辈子安稳。
如今还没嫁过去,外室就敢闹到府门上来,真要是嫁过去了,还不知道有多少磋磨等着姐姐。
顾廷烨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管不住,任由她这般败坏姐姐的名声,可见心里也没多看重这门亲事。
姐姐是余阁老的嫡亲孙女,金尊玉贵的养大,什么样的好人家找不到,何必跳这个火坑里受委屈?”
她本意就是想,若能帮余家解决了这事,到时候若传到平宁郡主耳朵里,肯定能高看自己一眼,自己也能如别的世家嫡女一样能解决问题。
之后明兰还说,让人这样在府门外叫喊,不成样子,将人请进来,再派几个得力的婆子把人送回去。
余老太太本就心疼孙女,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更是铁了心要将这件事作罢。
当天下午,余家就托了人给顾廷烨带话。
婚事作罢,两不相干,往后也不必再来往了。
顾廷烨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城外的庄子上。
本以为余家会松口,依照余嫣然的性子定能容下曼娘母子三人。
没成想,曼娘这么一闹,余家断得这么干脆。
“石头,去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没过一个时辰,石头就回来汇报。
“公子,小娘子在余府门口确实哭闹了许久!
还有就是盛家的六姑娘,进了余府待了大半个时辰才出来,这期间还把小娘子请进余府了。
再之后就是余家递来的消息。”
“盛明兰...”
顾廷烨将这三个字咬得极重,他知道纵然有曼娘闹事一说,可这盛明兰想必在这其中也功不可没。
他本来真心想娶余嫣然,安安分分过日子,给两个孩子一个正经的家,如今被这么一搅和,全成了泡影。
顾廷烨带着石头回了城内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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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进门,曼娘就扑通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认错,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二郎,都是奴家的错..奴家一是糊涂,怕二郎娶了正妻就不要我们母子了,才想去跟主母说...奴家不是故意要毁了二郎的婚事。”
曼娘都想好了,这门婚事搅黄了,那顾廷烨迟早都能娶她过门的。
“你想当正妻?”
曼娘心里一喜,刚咬开口,接着就听见:“你记住,这辈子都不可能,我顾廷烨的正妻,轮不到你。”
一句话,像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曼娘伏在地上,死死的扣住地砖。
既然做不成正妻,那她也不能什么都捞不着。
第二天下午,曼娘甩开了常嬷嬷,收拾了屋里的所有金银细软,带着儿子昌哥儿走了。
等顾廷烨发现的时候,人早就没了踪影。
他翻遍了汴京城里曼娘可能落脚的地方,都杳无音讯,有人说看见一个相似的人带着孩子往运河码头去了,像是坐船南下。
顾廷烨回到宅子里,安顿好常嬷嬷,带上容姐儿和石头,坐船南下找曼娘母子。
钱财倒是其次,昌哥儿是他顾廷烨的种,他得找到他。
再之后的日子里,顾廷烨带着容姐儿,暂住在石头姐姐和姐夫那里,也就是槽帮,这样也能快速的获得曼娘和孩子的消息。
余府退婚的事情,还是传遍了汴京后宅。
大家都在茶余饭后的谈论这件事情,平宁郡主知道这其中有盛家六姑娘的时候,也打定主意,早日为齐衡定亲,当然,她这一打算,也正好符合嘉成县主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