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里的蝉鸣，叫了一年又一年。
转眼三四年过去了，盛家的姑娘们都抽条长开了。
墨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狼毫，正跟着庄学究的思路批注文章。
阳光透过窗帘落在了她的侧脸上，肌肤白得发光，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
一身半旧的水蓝色襦裙，穿在她身上愣是穿出了几分清雅贵气。
旁边的长枫也一样，身姿挺拔，这几年文武双修熬下来，身上早就没了当年的轻浮气。
斜后面的齐衡，又走神了，目光又一次不自觉的看向墨兰。
看一眼，在偷瞄一眼。
连庄学究点名提问，都没反应过来。
“齐衡？”
庄学究敲了敲案几。
齐衡才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回答。
如兰见状撇了撇嘴，趁着先生转身写字的功夫，偷偷扯了明兰的袖子。
压低声音，满脸不屑。
“你看你看，又在看墨兰了！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你看她那副样子，装模做样的，谁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故意穿的素净，就是想勾小公爷注意，真恶心。”
明兰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往墨兰那看了一眼。
“四姐姐...小公爷许是觉得四姐姐功课好吧！”
“功课好什么啊！我看她就是故意装出来的，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攀高枝，真不要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元若哥哥也是她能肖想的？”
明兰没有接话，心里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是啊！
齐小公爷是什么身份？国公府的嫡子，金尊玉贵的，怎么可能真看上墨兰。
可是凭什么呢？
她娘的死，她都记在林噙霜头上，连带着墨兰也一起恨上了。
看着墨兰越长越好看，看着林栖阁的日子越来越好，心里的恨意就像藤蔓似的，疯长着缠的她心口发闷。
要是...要是自己能嫁给小公爷呢？
那墨兰就得仰着头看她，林檎霜双也得低头哈腰的陪笑，到那个时候小娘的筹也算报了一半了！
如兰还在旁边小声的叽叽喳喳，明兰温顺的听着，时不时的附和一两句。
系统趴在墨兰的书案上，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啧啧啧~这盛明兰心思可真重，表面上乖乖巧巧的，心里的想法比谁都多。
她现在是魔怔了吧？想要嫁给齐衡压你一头，顺便报仇？
她也不想想，齐国公府是这么好进的？就平宁郡主那一关就过不了。”
“她越是把心思放在这些事情上，以后摔得越疼。”
墨兰根本没把齐衡放在眼里，更没把明兰的小心思当回事。
有着功夫琢磨男人，琢磨怎么姐妹攀比。还不如多存两批药材来得实在。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
又过了两年，盛家接连传出两件喜事。
盛长柏先中了举人，隔了一年，长枫也顺利过了秋闱，榜上有名。
这下盛家可热闹了。
盛纮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两个儿子都中了举，将来进士及第，盛家就是一门三进士，就完全属于清贵人家了。
尤其是长枫，小时候请的武师傅没请错，脱胎换骨的，也一举考中。
王若弗心里虽然嘀咕林噙霜母凭子贵，可也为自己儿子骄傲，面上倒是过得去。
林噙霜更是喜极而泣，拉着长枫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这辈子的指望，全在一双儿女身上，如今儿子有出息，女儿又能干，她算是真的熬出头了。
墨兰也替哥哥高兴，这些年长枫天不亮就起来练武，夜里挑灯读书，吃了多少苦她都看在眼里。
如今总算是有回报了。
而她自己也全盘接手生意，也是越做越大。
凝香阁在汴京开了两家分店，成了闺女圈子里的硬通货。
药铺生意也做起来了，南北商路走通，手里握着好几条货源，家底厚得惊人。
————
早前盛纮就说宁远侯的二公子顾廷烨，从白鹿书院回来，听闻庄学究在盛家坐馆，特意登门，打算跟着温书备考，冲刺明面的春闱。
长柏听说她来，亲自迎到了二门上。
两人当年在华兰纳征那日，因为聊起燕云十六州的事情一见如故，成了好友。
这几年常有书信往来，交情颇深。
“仲怀！”
“长柏！”
顾廷烨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间比年少时多了几分英气和桀骜。
一行人给盛纮和王若弗见过礼后，长柏又带着人去了学堂。
几人见过礼后，才得知齐衡按照辈分称呼顾廷烨二叔。
“仲怀，这是我几位妹妹，四妹妹墨兰、五妹妹如兰、六妹妹明兰。”
顾廷烨眼里闪过一丝惊艳，想起了当年在扬州时，那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没想到一晃眼长这么大了。
如兰见状，赶紧行礼，笑着喊：“顾二哥！”
她记得当年的事，也知道他跟大哥较好，跟着喊一声二哥准没错。
墨兰也微微福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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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二哥！”
轮到明兰的时候，声音细细软软的。
“顾二叔！”
这话一出口，场面瞬间安静了。
几人神色微妙，按理说明兰跟着哥哥们喊顾二哥才是真理，可这一生“二叔”，硬是把自己跟齐衡归到一辈去了。
那点小心思，几乎都摆到台面上了，可没人点破。
大家都装护体，笑着打哈哈就过去了。
明兰心里还有些窃喜，她就是故意的，她要跟小公爷站在一边，跟墨兰她们不一样。
“哟！这小心思都快写脸上了！还顾二叔，真当自己是国公府的人了？”
长枫也是赶紧找了个由头来缓和一下气氛。
“二哥，好久不见！”
“长枫，几年不见，长进不少啊？听说你中举了，恭喜！”
“二哥说笑了，还差得远呢！”
“听长柏说你习武了？改日咱们好好切磋切磋。”
“那我可比不过二哥，到时候二哥得让着我点。”
气氛一下子被拉回来，连长柏都在一旁调侃了两句。
转头顾廷烨又说起当年的事情。
“说起来，当年在扬州盛府，墨兰妹妹可是伶牙利齿，把我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如今长大了，倒是沉静不少。”
“顾二哥说笑了，年少不懂事，胡言乱语罢了。
倒是顾二哥，这么多年过去，还记着这点小事，真是好记性。”
潜台词就是，多大的人了，还拿小时候的事说嘴，没意思。
说完，墨兰就福身：“小娘还在等着我过去呢，我就先告辞了！”
顾廷烨又被刺了，摸了摸鼻子，笑出了声。
长柏、长枫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