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改换车夫装束，一身素布短褂，朴素低调，驾车稳稳前行。
从苏州老宅一路往栖渊庄去，山路盘旋、林深雾重，行路极慢。
二人连夜赶路，一路不敢停歇，等到终于行至栖渊庄山脚下时，已是次日清晨。
山间晨雾袅袅，霜风微凉，入目尽是苍郁林木，静谧清幽。
林砚将马车稳稳停在山下隐蔽的林道旁，妥善系好马匹。
“小姐，车马已安置妥当，山路崎岖，我们步行上山。”
林黛玉微微颔首，沿着山道缓步而上。
山道幽静，林木蔽日，堪堪行至半山腰的地界，一道冷厉的喝止声骤然穿透晨雾，陡然响起：“站住！你们是谁？栖渊庄禁地，闲人禁止擅闯！”
声音刚落，两道持械巡山的庄卫自林影中闪身而出，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牢牢将山路拦住，戒备十足。
为首的巡山卫王二面色紧绷，握紧腰间短刃，死死盯着眼前二人，语气冷硬：“此山不许外人踏入半步，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不远处值守的领头人林峥闻声，当即迈步走来，沉声问道：“王二，何事喧哗？是谁来了？”
“老大，半山腰来了两个陌生人，不明来路，擅自往庄里闯。”
王二立刻回话，依旧严阵以待。
林峥缓步走近，眼底带着几分警惕，低声自语：“眼下已入冬，天寒路险，寻常人根本不会往深山来，怎么会有人闯山？”
他抬眼朝着来人望去，目光落在林黛玉清丽绝尘的眉眼上，一瞬之间，整个人骤然僵住。
先是极致的错愕震惊，随即涌上难以掩饰的狂喜与恭敬。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大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又敬又喜：“小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一旁的王二彻底懵了。
小姐？
栖渊庄上下唯一的主子！
他方才居然二话不说，直接将主子拦在山下，还厉声喝止、出言警告。
王二瞬间脸色发白，心头猛地一沉，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
他慌乱垂首，心里七上八下：坏了，他居然拦了自家小姐，小姐会不会怪罪他鲁莽无状、不识尊卑？
不等他惶恐思索完毕，林峥已然转头，对着他厉声呵斥，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严厉：“瞎了你的狗眼！连小姐都认不出来？
苏师父悬挂在正堂最中央、日日让庄内弟子瞻仰的小姐画像，你莫非从来没记过？”
王二瞬间满脸心虚，头垂得更低，脸颊发烫，心里懊恼不已。
当初师父挂画像、全庄参拜之时，庄内弟子云集拥挤，他站在最外围，压根没能看清画像容貌。
后来他被分派到后山巡山，常年驻守山道，极少入庄，更是再也没有机会瞻仰画像，哪里能一眼认出久未归庄的小姐真身。
他大气不敢出，老老实实垂首受训，半点不敢辩驳。
“好了。”
林黛玉轻轻开口，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林峥，不必训他，带我去见师父。”
林峥立刻收敛神色，恭恭敬敬垂手躬身。
“是，小姐！小姐随奴才来！”
说罢，他连忙在前引路，脚步轻快，满心欣喜。
顺着山道再行片刻，三人便踏入了栖渊庄内。
庄内屋舍齐整利落，庭院干净开阔，比上一次来，翻新修缮了不少，处处透着规整兴旺的新气象。
周遭习武弟子步履沉稳、进退有序，一派严谨肃穆之风。
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庄内光景，林黛玉眸底掠过一丝满意。
练武场上拳脚风声烈烈，一众弟子正专心操练。
苏师父立在高台一侧，负手观望。
“苏师父！小姐来了！”
林峥嗓门洪亮，一声通报穿透全场练武的风声。
苏师父闻声立刻抬眸望去，一眼便看见立在阶下的两道身影。
林黛玉一身素衣，立于晨光之中，眉眼清冷绝尘，依旧是他记忆里沉稳通透的模样，身侧的林砚亦是身姿挺拔、恭谨肃立。
他当即抬步快步走下，眉宇间带着真切的意外与暖意：“玉儿？你怎么突然回庄了？事前半点消息也无。”
林黛玉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温软亲近：“许久未见师父，心中挂念。恰逢近日在苏州附近办事，便顺路进山，特地来瞧瞧师父。”
“你这孩子。”
苏师父无奈失笑，语气满是宠溺。
“回来也不提前传信，我也好让人提前收拾院落、备好饭菜，好好接你一趟。”
“师父不必费心。”
林黛玉轻轻摇头，从容道：“弟子素来不挑，寻常茶饭便足矣，无需特意铺张。”
话音落，她想起半山腰恪尽职守、却险些受罚的巡山弟子，转头看向身侧的林峥，认真叮嘱：“方才半山腰拦我的那位巡山弟子，值守尽心、恪守庄规，并无过错。
你回去之后，万万不可责备他分毫。”
林峥连忙躬身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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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
林黛玉微微抬手，林峥当即躬身退下，利落离去。
待旁人走远，练武场上的弟子也各司其职、专心训练，周遭瞬间清静下来。
“这里站着也不行，玉儿，随我去正堂说话吧。”
林黛玉点了点头，随苏师父迈步踏入庄中正堂。
堂内窗明几净、肃穆规整，最中央的墙壁上，赫然悬挂着一幅她的半身画像。
画中人眉目清雅、风骨凛然，笔墨细腻传神，占据正堂最核心的位置，端庄醒目。
林黛玉脚步一顿，眸底浮出几分疑惑，转头问道：“师父，为何将我的画像悬挂在正堂正中？未免太过张扬。”
苏师父缓步走到画像前，缓缓解释：“这一年栖渊庄稳步壮大，广收天下有志弟子，门下新人层出不穷。
你是栖渊庄真正的主子，这座山庄、庄中所有人手，尽数归你调度。”
“将你画像挂于正堂，是让所有新人日日瞻仰、铭记于心，认清主上模样，永记尊卑归属。”
听闻此言，林黛玉心中微动，不再推辞，轻轻点头：“既如此，一切听凭师父安排。”
她不愿过多纠结琐事，转瞬便切入正题，神色郑重，开门见山问道：“对了师父，我此前托师兄安置的两万精锐兵士，如今身在何处？是否一切安好？”
苏师父闻言，神色稍敛，多了几分凝重，转头看向她答道：“人马尽数安置在隔壁山头，隔壁山头终年云雾，壁垒森严，最适合他们隐秘蛰伏，日夜操练。”
话落，他微微蹙眉说道 ：“只是玉儿，你可知晓，两万精锐常年驻扎、日日操练，粮草、军械、俸禄皆是巨额消耗，每日都是一笔不菲开支。这般长久耗损，绝非长久之计。”
“师父放心，这笔耗费弟子心知肚明，也早已另有周全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