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门掩，药味幽幽。
可整座庭院，早已沉压抑得喘不过气。
在场众人皆是养在深宅、见惯体面风月的后宅女眷，一辈子只见过温和周旋、暗里计较，何曾亲眼见证过人被逼到坠崖重伤、九死一生的惨事？
一想到方才林黛玉抱回来那满身血痕、人事不知、气息微弱的雪雁，所有人心里都又寒又惧，心底那点看热闹的心思彻底消散，只剩通体发凉。
王夫人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止不住微微发抖，死死攥着薛姨妈的手，指尖冰凉颤抖，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惊慌失措：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我当初只想着悄悄布局，不过是败坏一下林黛玉的名声，压压她的风头，从来没想过要闹出人命！”
“怎么会变成这样？好好一场后宅较量，怎么就逼得人坠崖、伤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薛姨妈心口亦是大乱，手心全是冷汗，嘴唇哆嗦着，强自镇定却掩不住慌乱：
“我也不知……我只知宝钗近来心结重，却万万没想到她下手这般不留余地……”
一旁的史湘云早已吓得脸色青白，怔怔立在原地，小声唏嘘开口：“好好一个乖巧忠心的姑娘，无缘无故，为何要遭这般大罪，受这般酷刑……真是太可怜，太委屈了。”
迎春垂着眸，指尖紧紧攥着帕子，心底阵阵发冷，轻声细语：
“往日只知后宅纷争细碎，却不知……能狠到这种地步。”
探春立在廊下，神色凛冽，眼底一片冰寒，半点情面不留，直直看向人群中摇摇欲坠的薛宝钗，高声质问道：
“宝姐姐！你素来对外温婉谦和、大度容人，人人都夸你端庄贤良、心地仁厚！”
“今日众人亲眼看、亲耳听，一桩桩阴谋、一层层毒计，哪一样不是冲着置人于死地去的？”
“嫉妒郡主风头鼎盛、圣眷加身，你便暗中下药、勾结地痞！”
“雪雁不过是尽忠护主，撞破你的诡计，你便狠心逼人坠崖，若非苍天垂怜、古树相救，今日便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没了！”
“这般蛇蝎心肠，你往日的贤良大度，到底是装给世人看的假面，还是你自己自欺欺人的空话？”
薛宝钗被当众揭穿内里阴私、撕开所有伪装，浑身僵硬如寒石，手脚冰凉，唇瓣不停颤抖。
她维持的端庄从容、温柔人设，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粉碎。
恐慌、狼狈、怨毒、惊惧，尽数缠上心头。
她知道，雪雁没死，今日之事铁证如山，她再也洗不干净。
一旦全盘败露，她声名尽毁、婚事无望，薛家也要彻底倾覆。
情急之下，她双目骤然赤红，像是被逼疯了一般，猛地转身，快步冲到被绳索牢牢捆住、瑟瑟发抖的莺儿面前。
不等众人反应，扬手便是狠狠几记响亮的巴掌！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死寂庭院。
莺儿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红肿发烫，嘴角渗出血丝，又惊又痛，泪眼瞬间崩落。
薛宝钗双目发红，刻意摆出悲愤至极的模样，厉声怒骂：
“好个忘恩负义的贱婢！”
“我薛家待你十几年，吃穿不愁、善待纵容，从未苛待你半分！
你为何要如此歹毒，私下勾结外人，布下这般恶计，陷害于我，连累整个薛家？”
一旁的薛姨妈见状，立刻心领神会，顺势扑上前去，对着捆缚在地的莺儿又打又踹，气急败坏地哭喊：
“黑心的奴才！白眼狼！”
“我们薛家世代良善，清清白白！从来没有过半分害人之心！是你！全是你一己私心、胆大妄为！”
“是你私下与人勾结、自作主张下药害人、追杀丫鬟！是你恶意栽构我家宝钗！你安的什么心！”
母女二人一唱一和，当众撒泼，硬生生想把所有罪孽，全部推到一个丫鬟身上。
周遭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满心鄙夷，谁都心知肚明——这是薛家穷途末路，想要弃车保帅、逼奴顶罪！
混乱之间，薛宝钗趁着众人目光纷乱、人声嘈杂，飞快俯下身，贴近莺儿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阴冷又带着胁迫，字字诛心：
“莺儿，听着。”
“事到如今，大局已定，你我谁都清楚后果。”
“你乖乖把所有罪责全部认下，就说一切都是你私自做主、无人指使，与我、与薛家毫无干系。”
“你好好顶了这桩罪，你远在家乡的爹娘、年幼弟妹，我薛家会替你照拂到底，保他们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可你若是敢乱咬、敢乱攀扯……”
“你该清楚，你一家人的性命前程，全都握在我的手里。”
威胁与利诱交织，字字冰冷，逼得人无路可退。
莺儿浑身剧颤，红肿的脸上布满泪水，又痛又怕又绝望。
院中混乱堪堪僵持，薛宝钗母女威逼利诱，死死逼莺儿顶下所有罪名，满院皆是难堪乱象。
林黛玉见雪雁气息稳定下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现在，是时候找她们算账了。
当她走出房门时，那张素来清雅淡漠、含情带柔的脸上，只剩彻骨的寒凉与压不住的怒火。
当她来到院中，便见到薛宝钗与薛姨妈扑在莺儿身上，对着她拳打脚踢、厉声唾骂，一边撒泼一边威逼胁迫，用尽龌龊手段，只想把满身罪孽推给一个丫鬟顶罪。
往日端庄贵气、温婉贤良的皮囊，此刻撕得干干净净，只剩刻薄卑劣、穷途疯癫。
林黛玉冷眼旁观片刻，淡淡侧首对身侧立着的雪桃吩咐：
“把她俩拉开。”
“是。”
雪桃走过去，将两人拎开。
她一想起雪雁满身血痕、昏迷垂危的凄惨模样，心底又疼又气，握着两人的肩膀暗中悄悄用力。
她承认她是故意不管的，她就想看她们狗咬狗，狼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