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地铜带被切，不会让变压器自动爆炸。
它制造的是另一种危险。
高压设备发生对地故障时，电流进入地下接地网。
如果围栏、金属门和控制柜外壳没有可靠等电位连接，不同位置会出现电压差。
一个人两脚相距半米，就可能让电流从一条腿进入、从另一条腿离开。
这叫跨步电压。
手扶围栏时，危险更大。
人体会同时连接两个电位不同的金属或地面。
接地网的作用不是让大地神奇吸收一切电流。
是让人在能够接触的范围内，所有东西尽可能处于相近电位。
切口破坏了这个条件。
电网公司停止北侧区域施工。
先铺设临时跨接带。
再对整段围栏进行连续性测试。
结果发现两个异常点。
第一处是被切铜带。
第二处在北侧电缆沟旁。
一只原本连接通信光纤的防水盒里，多出一块没有资产编号的光电转换模块。
它没有接入高压设备。
只并联在站内安防光纤上。
外部可以通过一根废弃备用芯，读取围栏报警和摄像头在线状态。
不能直接关闭警报。
却能知道警报什么时候离线。
极客不碰模块。
电网公司的网络工程师先制作镜像，再由警方拆除。
模块安装时间无法从设备本身确定。
防水盒外部没有撬痕。
安装者拥有钥匙，或者拿到过合法维护人员的工具。
“和港口一样。”机匣说。
“手段类似，不代表人员相同。”苏锐回答。
合法设施中的内部权限，本来就是最便宜的入口。
不同犯罪者都可能选择。
不能因为又出现一块未知模块，就把案件强行接到压力舱袭击上。
电网公司提供近三个月的维护记录。
北侧光纤盒有四次合法开启。
两次季度巡检。
一次围栏误报维修。
一次主变火灾后的通信检查。
共有九人接触过。
其中六名是正式员工。
三名来自外包通信公司。
范围不小。
苏锐没有让锈钉去找九个人问话。
那是警方和电网内审的工作。
张量防务当前需要决定，移动变压器能不能继续接线。
接地切口已修复。
安防模块已隔离。
但主变火灾本身还没有解释。
电网公司原始报告把事故归因于高压套管内部绝缘击穿。
套管击穿可以发生。
真正异常的是断路器动作时间。
保护继电器记录显示，故障出现后二十一毫秒，差动保护已经发出跳闸命令。
主断路器却在一百四十三毫秒后才真正分开。
多出的超过一百毫秒，让故障电弧持续向变压器内部注入能量。
绝缘油受热分解。
压力上升。
套管爆裂。
火灾扩大。
正常情况下，机械断路器也需要几十毫秒动作。
但一百四十三明显超出该站设备测试值。
“为什么慢？”苏锐问。
电网工程师调出直流控制电源曲线。
跳闸线圈启动瞬间，直流母线电压从一百一十伏跌到七十二。
线圈吸力不足。
断路器动作变慢。
保护判断没有错。
真正迟钝的是执行机构。
如果移动变压器接入同一套直流跳闸电源，它也会继承这段延迟。
送电计划再次暂停。
控制楼地下有两组直流电池。
每组五十五节。
正常情况下，一组运行，一组备用。
交流电网故障时，保护继电器、断路器跳闸线圈和通信系统依靠它们继续工作。
失去直流电源，保护知道故障在哪里，也没有力量把断路器打开。
电池端电压正常。
容量测试也合格。
电压下降发生在电池到主直流屏之间。
工程师沿电缆测量压降。
第一段正常。
第二段正常。
经过地下电缆夹层后，电阻突然升高。
检修人员拆开一只中间接线箱。
里面原本应当使用一块镀锡铜排。
现在装着一块外观相似的黄铜连接片。
黄铜导电率低于纯铜。
连接片厚度又少了两毫米。
平时小电流运行，电压看不出异常。
跳闸线圈同时启动的大电流通过时，连接片产生明显压降。
螺栓孔周围还有发热变色。
“维修换错材料？”电网公司运行主管问。
“有可能。”工程师回答。
也可能是故意。
黄铜片表面被镀了一层薄锡。
不刮开，很难凭肉眼分辨。
它的尺寸完全适配接线箱。
不像临时找错零件。
更像有人专门加工。
警方把连接片封存。
电网公司更换为合格铜排。
两组电池分别进行大电流放电测试。
直流母线最低电压维持在一百零四伏。
断路器空载分闸时间五十二毫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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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正常范围。
移动变压器仍未送电。
工程师继续检查差动保护、过流保护、气体继电器和压力释放装置。
每一项都要模拟。
不是看到直流电压恢复，就直接把六十兆伏安设备推上电网。
针把时间线放在控制室墙面。
三个月前，直流接线箱进行过一次“腐蚀处理”。
工作单由电网采购与维护部门共同签发。
更换材料记录写的是镀锡铜。
仓库出库记录也写镀锡铜。
现场却是黄铜。
物料在仓库与接线箱之间被替换。
同一时期，事故主变的高压套管也完成过更换。
套管供应商不是原厂。
来自一家获得临时认证的区域电气贸易商。
两次采购由同一名采购副总批准。
线索出现连接。
仍然不能证明副总本人破坏。
采购审批、仓储发料和现场安装之间还有多人。
苏锐把调查交给警方与电网内审。
“我们只负责接下来的三十小时。”
当前风险更具体。
有人能够进入安防光纤。
有人切过接地带。
有人可能通过假材料放大故障。
移动变压器送电后，对方如果再次行动，不需要摧毁整台设备。
只要让保护拒动一次，或者在关键接点制造局部过热，就足够。
下午十一点，所有保护测试完成。
差动保护动作二十二毫秒。
主断路器五十三毫秒分开。
备用直流组自动切换正常。
电网公司决定开始送电。
不是因为调查结束。
是因为三家医院的备用供电余量只够再支撑十几个小时。
风险不能降到零。
只能把已经发现的缺陷修到可接受范围，再在有人监控的条件下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