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一淮的那条微博发出去二十分钟,评论过了十万。
粉丝一边嗷嗷叫着“哥哥终于营业了”,一边顺着他的艾特挨个点进去。
周德海的剧、刘云芳的电影,本来就有底子在,不差这点流量。
陈导的新戏刚开机,热度正需要推一把。
王英老师的那个学生话剧,原本只在学院里有点名气,顾一淮这一转发,票务平台上那几场的余票当晚就没了。
变化最大的是《长夜》。
小剧场的票务后台原本还挂着几百张余票,顾一淮微博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那些余票全部显示“售罄”。
第二天上午,苏念给沈知意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劈了:“知意,你猜《长夜》后面几场现在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
“全部售罄,连加座都卖完了。剧场那边打电话来问我们要不要加演,说好多观众在后台留言说买不到票。”
沈知意握着手机,沉默了一拍。
“顾一淮那条微博,”苏念说,“转发量到现在快三十万了,他粉丝是真的能打,说去看就去看。”
沈知意靠在排练厅的墙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知道顾一淮流量大,顶流嘛,粉丝几千万,随便发条微博都能上热搜。
可她没想到,他一条微博,能把一个三百人的小剧场塞得满满当当。
“苏姐,剧场那边说加演的话,能加几场?”
“最多两场,排期满了。”
“嗯,那就加吧。”沈知意说。
挂了电话,她站在排练厅里,看着窗外的天。
京市的冬天灰蒙蒙的,排练厅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
她抬手在玻璃上抹了一块干净的,看着外面光秃秃的树枝。
她心里清楚,顾一淮这条微博,给了她多大的面子。
破晓剧组里,周德海和刘云芳是自带观众缘的老戏骨,不需要他推。
陈导和王英是幕后,也不靠流量吃饭。
真正因为这条微博受益最大的,是她,一个演小剧场话剧的,票卖不出去一半的小演员,被他@了一下,票就卖完了。
可她不想只做那个“被@了一下”的人。
她掏出手机,翻到顾一淮的微信,打了一行字:顾老师,话剧票卖完了,感谢您的推荐,谢谢您。
发完之后她没有等回复,直接给苏念又打了个电话。
“苏姐,我有个想法。”她说,“趁着这波热度,我们自己也做点事。”
“你说。”
“你帮我联系几个熟悉的媒体和剧评人,把《长夜》的剧本介绍、排练花絮、角色分析整理一份发过去。不用发通稿,就发材料,看他们有没有兴趣写。另外,我自己也开个社交账号,发点排练日常什么的。”
苏念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你倒是反应快。行,我来安排。账号你自己弄,想发什么发什么,不用太刻意,真实一点就行。你现在是演员,不是网红,保持分寸就好。”
“我知道。”
挂了电话,沈知意低头在手机上下了一个小某书,注册了一个账号。
头像用的是那天在排练厅拍的一张侧脸照,名字就写了“沈知意”。
简介栏里她想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话剧《长夜》排练中,电影《破晓》待映。慢慢来。”
她拍了张照片发上去。
照片里是排练厅的地板,木质的地板被磨得发亮,上面贴了几条定位用的彩色胶带,旁边放着她保温杯。
配文写的是:第一次发小某书,不知道发什么。放张排练厅的地板吧,胶带是走位用的,保温杯里是胖大海。明天,加油。
发完她就把手机收起来了,继续排练。
晚上收工的时候,她打开小红书看了一眼,粉丝涨了两百多,评论区有人说有人说“期待你的话剧”,有人说“姐姐好真实”。她翻了几条,嘴角弯了弯。
苏念那边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两个剧评人发了《长夜》的观后感,一个写了千字长文分析剧本的女性叙事,一个夸了沈知意的表演层次。
文章的阅读量不算高,但都是实打实的内容,比通稿有分量。
当天晚上,顾一淮在国外体育场,结束排练的空档刷到了她的账号。
他往下翻了两页,看到她发的排练照。
照片里她比在剧组的时候瘦了一点,但精神很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以前不太一样。
他打开微信,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顾一淮:账号弄得不错。
沈知意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排练厅里吃晚饭,看到这几个字,愣了一下,然后回了一条:您看到了?
顾一淮也不知道再发什么:嗯,继续保持。
她盯着屏幕,嘴角弯了弯,把手机扣在桌上。
顾一淮巡回演唱会国外六场,一周一场,连轴转。
王明每天在微信上给他发国内的消息,大部分跟工作有关,偶尔夹杂一两条跟沈知意有关的。
“沈老师的话剧加演了两场,也卖完了。”王明在汇报完演唱会的赞助商事宜之后,顺嘴提了一句。
顾一淮正靠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听完“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过了几天,王明又发来一条:“老板,《长河》开播了几天了,沈老师演的那个角色在头两集就出来了。”
顾一淮那天晚上刚好没有排练。他坐在房间里,打开平板,点开了《长河》第一集。
沈知意演的林亚茹在第一集后半段出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头发扎成两条麻花辫,站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锄头,脸上带着汗,但眼睛很亮。她跟周德海演的村支书说话的时候,语气里有客气也有疏离,偶尔低头笑一下。
顾一淮靠在沙发上,居然看完了两集。
他承认,田赫演的那个高干子弟,跟她站在一起,确实有那个年代的感觉。
两个人对戏的时候,沈知意的眼神里有一种被压着的东西,田赫接住了那个东西,又推回去,一来一回,戏就出来了。
他关掉平板,把它扔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国内那边,《长河》的收视率当晚就出了数据,稳得很。
老戏骨撑着底,年轻演员也没拖后腿。
沈知意和田赫的那几场对手戏被网友剪讨论度最高。
评论区有人说“这对cp把那个年代的隐忍拍绝了”,有人说“沈知意这个演员以前怎么没发现,她演戏好灵”。
沈知意正在排练厅里吃盒饭。小鹿举着手机冲过来:“知意姐你看!你的cp好多人讨论!”
她翻了翻长河的评论区,心里动了一下,但面上没什么表情,把手机还给小鹿:戏是戏,别瞎起哄。”
小鹿撇了撇嘴:“我又没说你们是真的,就是觉得配嘛。”
沈知意没理她,低头继续吃饭。
但她吃完饭收拾盒子的时候,想起那些评论,心里还是热了一下。
她把盒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排练厅中央:“导演,再来一遍吧。”
可她不知道的是,顾一淮在国外的酒店房间里,也刷到了那些好配,很配的讨论。
他眉头皱的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
他知道那是戏,可他就是觉得不舒服。
另一边,金碧辉煌的办公室里
张启明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三份财务报表,数字一片飘红。
他的资金链绷得很紧,顾一淮那边的做空压得他喘不过气,票务公司的并购案谈了一个多月,对方突然开始压价,摆明了是在等他撑不住。
他已经把手里能抵押的都抵押了,银行那边还在拖,再拖下去,下个月的利息都付不出来。
看着手机里公众号推送的娱乐新闻,沈知意也出现在其中,简单的小角色居然宣传也做的这么大,他觉得这是顾一淮的手笔。
当初顾一淮说的是什么“这事我做不了主。选角是陈导定的,我就是个演员。”当时他信了,觉得顾一淮跟沈知意没什么关系。
可现在想起来,顾一淮那条微博@了破晓所有人,单单把沈知意的话剧海报放在了第八张,第八张,正中间偏右,最显眼的位置。
他皱了皱眉,没再往下想。
他现在没精力管这些。
沈知意是顾一淮的人。
等他先把顾一淮这边扛过去,回头再收拾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