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宣布比赛结果以后,第一批冲上比赛台的不是负责颁奖的皇室人员。
是治疗魂师。
其中两人直奔马小桃与戴钥衡,剩下几人则分别检查徐三石、凌落宸和王冬。至于苏绯,他刚跟着王冬走到比赛台边缘,便被一名治疗系魂圣拦了下来。
“右手。”
苏绯把左手伸出去。
治疗魂师看着他。
苏绯也看着治疗魂师。
“另一只。”
“右手有旧伤。”
“我知道。”
“不能随便碰。”
“所以我才要检查。”
这段对话有点耳熟。
苏绯最终还是把右手递了过去。
治疗魂力沿着手臂经脉缓慢进入。引导麒麟时残留的麻痹感还没有完全消失,指尖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却并没有造成新的损伤。
“经脉负担很重,但没有撕裂。”治疗魂师说道,“今天不能再使用雷属性魂技。”
“比赛结束了。”
“训练也不行。”
“我没准备训练。”
王冬在旁边开口:“他昨晚也是这么说的。”
苏绯转头。
“昨晚我确实没有训练。”
“所以你对着天空发呆了一晚上?”
“没有一晚上。”
“多久?”
“一个时辰。”
“然后呢?”
“睡觉。”
“几点?”
苏绯不说话了。
治疗魂师的目光顿时变得更加严肃。
“今晚必须休息。”
“好。”
“不准研究刚才的魂技。”
“好。”
“不准制造影分身代替自己休息。”
苏绯停顿半拍。
“……好。”
治疗魂师眯起眼睛。
“为什么停顿?”
“我在理解要求。”
王冬在旁边面无表情。
“他想让影分身整理比赛资料。”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说‘理解要求’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找漏洞。”
苏绯觉得这个结论稍微有些武断。
可从过去的情况来看,又缺乏足够有力的反驳证据。
治疗魂师在他的右腕上缠了一圈用于舒缓经脉的药布,转身去查看其他人。
苏绯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会影响吃饭。”
“你又不用右手拿筷子。”王冬说道。
“习惯。”
“从今天开始改。”
“为什么?”
“左手没有旧伤。”
“左手需要拿碗。”
“碗放桌上。”
“如果没有桌子呢?”
“你准备站在哪里吃?”
苏绯认真想了想。
好问题。
星罗广场的雨还没有停。
麒麟落下以后形成的雷云正在逐渐散开,雨势已经从刚才的倾盆变成细密雨丝。比赛台上到处都是水,原本坚固平整的地面则被雷电轰出一片焦黑痕迹。
史莱克众人身上的队服几乎全部湿透。
徐三石头发贴在脸上,玄冥盾留下的伤势还没处理完,便先打了个喷嚏。
“谁有干衣服?”
所有人同时看向苏绯。
苏绯:“……”
为什么第一反应都是看他?
虽然他确实有。
苏绯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封印卷轴。
卷轴展开,七套叠放整齐的宽松外衣、毛巾、备用鞋袜与几条毯子出现在比赛台边缘。最上面甚至放着一把能够遮住两个人的大伞。
徐三石看着那堆东西。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下雨?”
“不知道。”
“那为什么带这么多?”
“可能会用到。”
“七套?”
“每个人一套。”
“还有毯子?”
“有人可能觉得冷。”
“伞呢?”
“下雨的时候用。”
徐三石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继续问。
麒麟带来的雷雨是苏绯自己制造的。
结果他连淋雨以后需要更换的衣服都提前准备好了。
究竟应该说准备周全,还是自己制造问题再自己解决?
王冬没有参与讨论。
他已经拿起一条毛巾,走到苏绯面前,直接盖在那头湿漉漉的粉色短发上。
“低头。”
“我可以自己擦。”
“右手不能用。”
“左手可以。”
“左手拿衣服。”
“衣服可以先放着。”
“别动。”
王冬隔着毛巾替他擦头发,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会下意识避开眼罩绑带。深蓝色眼罩也被雨水打湿了,边缘贴着皮肤,看起来有些不舒服。
“眼罩要换。”王冬说道。
“背包里有备用。”
“哪一个卷轴?”
“最右边第二个。”
王冬去翻背包。
马小桃刚处理完肩部伤口,披着苏绯准备的外衣走过来。红色长发仍在向下滴水,治疗魂师不许她自己使用魂力烘干,她的脸色显然不怎么好看。
“我的毛巾呢?”
苏绯指向旁边。
“姐姐那条是红色。”
马小桃拿起来擦了两下头发,又看向苏绯腕上的药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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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伤了?”
“没有。”
“手为什么抖?”
“雷属性魂力残留。”
“眼睛呢?”
“有点酸。”
“头疼吗?”
“不疼。”
马小桃打量他片刻,确认没有隐瞒,才伸手揉了一下那头刚被王冬擦得半干的粉色短发。
王冬回来时,看见的便是好不容易整理过的头发重新变得凌乱。
他停了一下。
“马学姐。”
“怎么了?”
“刚擦好。”
“我知道。”
“所以你为什么还揉?”
“我弟弟拿了冠军,揉一下怎么了?”
“头发会乱。”
“乱了再梳。”
“谁梳?”
马小桃看向他。
王冬也看着马小桃。
苏绯站在中间,忽然产生了一种相当熟悉的预感。
“颁奖要开始了。”霍雨浩及时开口。
两个人同时转向广场中央。
史莱克学院获得冠军以后,星罗皇室已经开始重新布置比赛台。被麒麟破坏的区域无法在短时间内完全修复,只能临时以金色地毯覆盖。
礼仪人员撑起巨大的防雨魂导屏障。
冠军奖杯与三只装有魂骨的金色托盘被送到台上。
星罗皇帝亲自起身。
数十万观众也逐渐安静下来。
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队员已经接受完治疗。笑红尘与梦红尘换上干燥队服,站在亚军区域。两人的伤势不重,麒麟最后的力量主要落在雷云晶与武魂融合技核心上,裁判又及时把他们带离,真正需要修复的是身上那些几乎全部报废的魂导器。
笑红尘看见苏绯以后,第一句话便是:“赔钱。”
苏绯脚步停住。
“什么?”
“我的魂导器。”
“比赛损耗。”
“十七件五级魂导器,三件六级核心,还有一块雷云晶。”
“听起来很贵。”
“你说呢?”
“星罗帝国的比赛保险会赔吗?”
笑红尘被问住了。
他没研究过比赛保险。
正常参赛队员也不会先思考这种问题。
梦红尘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声。
“哥,他在转移话题。”
“我知道。”
笑红尘盯着苏绯。
“下次我会准备能够装下整头麒麟的魂导器。”
“好。”
“你不觉得我做不到?”
“可以试试。”
“你也会继续研究新的忍术?”
“嗯。”
“下一次是什么?”
“不知道。”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真的不知道。”
系统商城里还有很多东西。
贵的。
特别贵的。
以及现阶段即使知道名字也兑换不起的。
苏绯确实不清楚下一次会使用什么。
笑红尘显然把这句话理解成了保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向苏绯伸出手。
“下一届大赛,我会赢。”
苏绯看了一眼。
伸手与他握了一下。
“下次见。”
“你不说你也会赢?”
“到时候再说。”
笑红尘皱眉。
总觉得这句话不像示弱。
更像这个人已经把下一届比赛也当成了等待安排的剧情。
梦红尘与王冬都站在旁边。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相握的手上。
“差不多了吧?”王冬说道。
“我哥只是握个手。”梦红尘也开口。
“我没说不行。”
“那你催什么?”
“要颁奖了。”
“还有时间。”
苏绯松开手。
气氛随之恢复正常。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如果再握一会儿,可能会出现与比赛毫无关系的问题。
颁奖仪式正式开始。
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率先领取亚军奖励。
轮到史莱克时,七名正式上场的队员站上最高领奖台。贝贝、和菜头、江楠楠以及其他仍在治疗中的队员,也全部被邀请到队伍后方。
冠军从来不只属于最后一场站在比赛台上的七个人。
星罗皇帝亲手将冠军奖杯交给马小桃。
奖杯比看起来更重。
马小桃单手接过,左肩刚刚处理过的伤口被牵动,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苏绯看见了。
他伸手托住奖杯另一侧。
戴钥衡也随之抬手。
紧接着是凌落宸、徐三石、霍雨浩与王冬。
最后,整支史莱克队伍都把手放了上去。
金色奖杯被所有人一同举起。
欢呼声再次响彻广场。
苏绯站在人群中央。
右手腕还缠着药布,深蓝色眼罩已经换成干燥的新一只,粉色短发被王冬与马小桃轮流整理过几次,最后依旧有一撮不太听话地翘着。
这种画面与他最初设想的个人英雄主义略有不同。
没有独自站在所有人前面。
也没有一个人举起奖杯。
可所有人都在看他。
马小桃举起奖杯时,下意识把更多重量移向苏绯没有旧伤的左手;霍雨浩站在另一侧,精神探测依旧维持着很小的范围,防止他在湿滑台面上判断错距离;王冬则像比赛中一样站在左边,肩膀紧挨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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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高级别的高光可以属于主角。
胜利后的奖杯却不需要一个人拿。
这样也很好。
星罗皇帝随后宣布三块魂骨奖励。
由于适配问题,魂骨暂时交由王言保管,返回学院后再由海神阁决定分配。史莱克众人对此没有异议。
徐三石倒是一直盯着那只金色托盘。
“如果其中有防御系魂骨……”
江楠楠在旁边说道:“那也要先看适不适合。”
“我只是看看。”
“你眼睛快粘上去了。”
“冠军奖励,多看两眼怎么了?”
“刚才奖杯就在你面前,也没看你这么认真。”
“奖杯不能吸收。”
徐三石回答得理直气壮。
颁奖结束以后,星罗皇帝又单独召见了史莱克带队老师。久久公主则来到队伍旁边,将修复黑色短刀所需的后续资料交给苏绯。
她没有再提独家合同。
只留下了一份普通的基础卷轴采购协议。
苏绯翻到最后一页。
总共三页。
没有隐藏条款。
“这次不嫌长了?”久久问道。
“还可以。”
“星罗皇室每月采购五十只基础储物卷轴,材料由我们提供。价格按照你提出的标准计算。”
“可以。”
“由谁送货?”
“邮寄。”
久久公主轻轻挑眉。
“你不亲自来?”
王冬原本站在旁边检查奖牌,听见这句话,立刻抬头。
苏绯没有注意。
“比赛结束以后要回学院。”
“放假也不来?”
“要看情况。”
“什么情况?”
“王冬愿不愿意换宿舍。”
久久公主沉默片刻。
“你们来星罗城,为什么一定要换宿舍?”
苏绯也停住了。
好像确实不需要。
前两天讨论的是长期留在星罗帝国,所以涉及搬宿舍。普通来访,只要暂时住酒店就可以。
逻辑出现了不必要的延伸。
王冬的唇角却已经悄悄扬了起来。
“反正不换。”他说道。
久久公主看了他一眼。
“那就期待你们下次来星罗城。”
“嗯。”
离开广场时,史莱克众人被欢呼的观众堵了很久。
苏绯走在队伍中央,偶尔能听见有人喊“独眼修罗”,也有人直接喊“麒麟”。
还有人高举刚买的仿制眼罩。
其中一名粉头发少年看见苏绯望过来,兴奋得差点翻过护栏。
苏绯觉得这个颜色染得不错。
就是眼罩依旧不够柔软。
如果以后真的合作生产周边,至少应该先解决佩戴舒适度。
“别看了。”王冬拉住他的衣袖。
“我在观察市场。”
“你右眼需要休息。”
“看普通东西不会有负担。”
“人太多。”
“和眼睛有什么关系?”
“会累。”
苏绯感觉这属于没有医学依据的管理方式。
可王冬已经替他挡住左侧拥挤的人群,又把他往队伍中间拉了一点。
苏绯没有挣开。
回到酒店以后,冠军庆祝一直持续到深夜。
霍雨浩兑现承诺,又烤了一次鱼。
这次准备的数量很多。
马小桃没有抢苏绯的鱼腹,因为王冬提前把那一块夹走,放进了苏绯碗里。戴钥衡不能喝酒,只用茶代替;凌落宸依旧负责给太热的食物降温;徐三石拿着奖牌到处晃,最后被江楠楠嫌弃太吵。
苏绯的右手还不能正常用力。
王冬便替他把鱼刺挑出来。
挑完以后,又觉得自己的动作似乎太过熟练,补充道:“你要是卡到鱼刺,明天还得去医务室。”
“我会吐出来。”
“独眼和鱼刺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
王冬说得十分肯定。
苏绯看着碗里已经挑干净的鱼肉,决定接受这个新设定。
庆祝结束时,所有人都已经很累。
王冬洗漱以后很快睡着,手里还握着那枚冠军奖牌。奖牌边缘压在枕头上,偶尔随着呼吸发出一点轻微声响。
苏绯靠在自己的床头。
系统论坛没有打开。
最新一集动画尚未播出,麒麟带来的喜爱值还需要等待动画世界的观众真正看见以后才能结算。
可就在他准备关闭系统时,一道从未出现过的金色提示忽然浮现在眼前。
【阶段性主线事件已完成。】
【宿主在“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中的角色关注度达到隐藏标准。】
【角色经营系统权限提升。】
【新增功能正在解锁。】
苏绯微微坐直身体。
光幕上的文字逐渐散开。
一张纯黑色的空白角色卡从系统深处缓慢浮现。
卡片没有姓名。
没有外貌。
没有能力。
只有最上方一行很小的金色文字。
【副角色档案。】
下方则是一句简短说明。
【宿主可以创建一个与当前身份独立结算的角色形象。】
苏绯盯着那张黑色卡片看了很久。
隔壁床铺上,王冬翻了个身,冠军奖牌从手里滑下来,落在枕边。
苏绯下意识伸手接住。
右手经脉仍有些麻。
动作慢了半拍。
奖牌先掉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王冬没有醒。
苏绯把奖牌重新放回他手边,又替他将滑下去一点的被角拉好。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看向系统。
与当前身份独立结算。
新的能力。
新的角色关系。
对一个曾经写过许多人物、研究过无数套路的前网文作者而言,这句话的吸引力实在太大。
苏绯安静了片刻。
唇角一点点扬起。
冠军奖杯已经拿到了。
看来接下来,可以考虑写一个新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