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雨浩要去本体宗这事,定下来得很快。
快到苏绯的同行申请还在言少哲桌上压着,人家出发的日子就已经排到了三天后。
护送的是两个老师,贝贝以唐门大师兄的身份塞进了队伍,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唯独漏掉了他。
苏绯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为什么不让我去?”他站在办公室里问。
言少哲头也不抬:“你右手没好。”
“好得差不多了。”
“庄老说至少半个月。”
“他说的是彻底痊愈。”苏绯纠正,“我又不是去打架的,就是跟着看看。”
“跟着看看?”言少哲终于抬眼,“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回来少了条胳膊能用。”
这话没法接。
因为是真的。
苏绯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穿越过来这么久,最头疼的不是写轮眼什么时候开勾玉,也不是人气值够不够花,是这具身体的黑历史太扎实——扎实到随便哪个老师都能拎出三两件,把他怼得哑口无言。
一个总把自己搞进医务室的人,是没有资格谈“我就去看看”的。
信用这种东西,透支起来容易,想补回来就难了。
“这样吧。”言少哲把笔一放,“你自己去跟霍雨浩他们说。他们要是都同意,学院不拦你。”
苏绯眼睛一亮。
这就有操作空间了。
言少哲看着他转身出门那轻快的背影,莫名有点后悔。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可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王冬第一个炸了。
“不行。”
干脆利落,连个铺垫都没有。
“我还没说我要干什么。”
“你一脸‘我要去本体宗’写在脑门上。”王冬抱着胳膊,堵在宿舍门口,摆明了不放行,“手没好,眼睛又看不见,你去了能干什么?”
“陪雨浩哥。”
“有贝贝陪着,有老师护送,轮得到你?”
“多我一个不多。”
“多你一个很吓人。”王冬盯着他,“你一出门就容易出事,这是定律。”
苏绯想反驳,发现这话也没法接。
还是真的。
他堂堂一个开了挂的穿越者,怎么混到现在,连出门都成了一件需要别人签字批准的事。
都怪前期卖惨卖太狠了。现在好了,全学院都拿他当易碎品供着,恨不得给他套个罩子再贴张条:轻拿轻放,此面朝上。
人气是有了,自由没了。
这买卖做得,亏得他半夜想起来都得捶床。
“王冬。”他决定换个打法,放软声音,“如果今天要去的是你,我肯定跟着去。你信不信?”
王冬一噎。
“……你少来这套。”他别过脸,耳根有点红,“反正不行。”
嘴上还是硬的,气势明显短了一截。
苏绯看在眼里,默默给这招记了个“有效”。
对付王冬,硬的没用,得往他心口最软的那块招呼。这不是算计,是摸清了角色行为逻辑——一个合格的网文作者,对每个重要角色的命门都得门儿清。
下午马小桃杀过来了,风风火火,头发上还沾着训练场的火星子。
“苏绯,你要跟去本体宗?”
“小桃姐姐,还没批呢。”
“我问你想不想去。”
“……想。”
“想什么想!”马小桃一巴掌拍在桌上,“你那手,邪火还没清干净,跑那么远,路上出了事谁管你?”
“有老师。”
“老师管得了别人管不了你!”她眼睛一瞪,“你忘了上回怎么答应我的?说好了不逞强,转头就把手臂搭进去了。”
苏绯心虚地摸了摸右手。
经脉里那点邪火还蔫蔫地烧着,不致命,但够烦人。
“这次真不逞强。”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你上上次也是真的。”
得,循环论证,绕不出去了。
苏绯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帮人是有备而来,话术都提前对过。他一个写网文的,居然在现实里被人用车轱辘话堵死了。
丢人!
马小桃看他低着头不吭声,以为把人训蔫了,语气缓下来:“我不是不让你去。我是怕你……算了,你这性子,我说了也白说。”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真要去,把药带齐。右手不许使劲,听见没?”
“听见了。”
“复述一遍。”
“右手不许使劲。”
“还有呢?”
“……药带齐。”
“还有。”
苏绯卡壳了。
他真不知道还有啥。
马小桃气笑了:“算了,跟你说了也白搭。”她摆摆手走了,背影都透着股操心的疲惫。
苏绯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那第三件到底是啥。
晚上霍雨浩把他叫上了天台。
月亮挺大,照得海神湖明晃晃的。
“真想去?”霍雨浩问。
“嗯。”
“说实话。”
苏绯瞥他一眼。这兄弟俩现在说话一个套路,都喜欢先逼他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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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他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有老师。”
“老师管不了你心里怎么想的。”苏绯往栏杆上一靠,“你这人,最喜欢把危险留给自己。我不在,没人拦着。”
霍雨浩笑了:“你去了就能拦住我?”
“拦不住。”苏绯很诚实,“但我能陪你一起。”
“陪我一起把危险担了?”
“对。”
“那不叫拦着我,那叫跟我一起疯。”
苏绯认真想了想:“差不多,一个意思。”
霍雨浩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夜风刮过去,苏绯那条粉色的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贴在脸上。他也没伸手拨,就那么站着,独眼望着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想的东西挺没劲的。
他在算,本体宗这趟,是霍雨浩的大机缘,灵眸二次觉醒,一步登天。这种剧情节点,动画家不可能不拍。主角去了,他这个配角跟在旁边,镜头少不了,人气少不了,顺道还能盯着点,别让雨浩哥真出什么事。
一举三得,稳赚不赔。
至于右手那点伤,路上养养就好了,多大点事。
他这人就这样,账算得门儿清,唯独算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永远是笔糊涂账。
“去吧。”霍雨浩忽然说。
苏绯回神:“你不拦我了?”
“拦得住吗?”霍雨浩笑了笑,“你这人,看着什么都听别人的,其实心里早拿定主意了。我拦你,你顶多表面上答应,回头照样偷偷跟来。”
“……我不会。”
“你会。”
苏绯不吭声了。
还真会。
“去收拾东西。”霍雨浩拍拍他肩膀,“明天我跟王冬说。”
“他会打你。”
“他打不过你。”
“他打得过你。”苏绯诚恳地指出,“你让他打两下出出气,这事就过去了。”
霍雨浩:“……”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有时候挺不是人的。
回宿舍的时候,王冬果然还坐在床上等他,脸黑得像锅底。
“霍雨浩同意了?”
“嗯。”
“那我呢?”
苏绯在床沿坐下:“你什么?”
“你要去,总得有人看着你。”王冬盯着他,“你那右手,那只眼睛,还有你那张口就来的性子,放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
“学院只批了我一个。”
“我去申请。”
“你手没伤,学院没理由拦你,可也没理由放你。”苏绯说,“你又不是本体武魂,去了干什么?”
“看着你。”
“……”
“别劝我。”王冬抢先堵死他的话头,“你刚才劝我别去的那些话,我原样还给你。你听吗?你不听。那我凭什么听你的?”
苏绯哑口无言。
好家伙,现学现卖,还学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了。
他跟王冬待了这么久,别的没教会,这抬杠的本事是肉眼可见地见涨。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人家一个好好的高冷天才,给带歪了。
“行吧。”苏绯认命,“一起去。”
王冬脸色这才缓和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
苏绯接住一看,是条围巾。
跟昨天塞进霍雨浩行李里那条,一模一样,就颜色深了点。
“这也是顺便买的?”
“嗯。”王冬别过脸。
“买雨浩哥那条的时候顺便的?”
“……嗯。”
“你昨天就知道我会去?”
“不知道。”
“那你买它干嘛?”
王冬半天没吭声,最后闷闷地来了一句:“就是知道,早晚拦不住你。”
苏绯捏着那条围巾,没接话。
软的,还带着点体温。
他忽然想起自己上辈子写过的那些句子,什么“他接过围巾,心里一暖”。当时觉得挺俗的,读者也骂矫情。现在轮到自己了,才发现这玩意儿真没法用笔墨形容——就是手里攥着点东西,心里就踏实了。
俗是俗了点。
但好用。
“王冬。”他把围巾往手腕上一缠。
“干嘛?”
“本体宗的伙食,听说不错。”
王冬刚缓和下来的脸又黑了:“你就惦记吃?”
“顺便惦记。”
“我警告你,你要敢为了口吃的乱跑,我打断你的腿。”
“那我拄拐。”
王冬抬手捂住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声长叹。
他算是彻底认了。
这人他拦不住,这辈子都拦不住。与其费尽心思把他拴在原地提心吊胆,不如跟在旁边盯着,好歹出了事,第一个知道的是自己。
第二天清早,院门口。
队伍集合,贝贝在前头点人头,两个老师站最前面,霍雨浩背着包,王冬黑着脸站在苏绯左边——正好卡在他看不见的那侧。
这位置他占很久了,苏绯一直没戳破。
有些人的心思,戳破了反而不好办。他一个搞创作的,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走了。”贝贝一挥手。
苏绯回头望了眼海神岛。晨光里那岛安安静静的,湖面碎金一片,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他知道,这一去,剧情就要拐弯了。
本体宗那扇门后头,有机缘,也有坑。他得跟紧点,别让人把雨浩哥给带沟里去了。
“想什么呢?”王冬在旁边低声问。
“想本体宗的伙食。”
“你能想点正经的吗?”
“能。”苏绯迈开步子,跟着队伍往外走,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听得见,“想着这趟去,把你们都平平安安带回来。”
王冬脚步一顿。
等他反应过来想接话,苏绯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粉色的脑袋在晨风里一晃一晃,跟没事人似的。
王冬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就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人有病。
病得不轻。
可他偏偏,治不了,也舍不得治。
? ?感谢大家的支持呢?不过确实一天一更的频率还是太低了导致一段时间里日常过渡会怪多的(其实后面巨大的波折快到喽),也感谢读者大大们的理解(但一天两更可能要等寒假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