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钟声敲到第七下时，皇城上空的血云突然裂开道缝隙，漏下的月光竟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沈惊鸿握着玉玺站在窑厂中央，玺底的血字正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爬，在腕间凝成半朵血色凤花，与萧彻龙鳞上的血纹隐隐相扣。
“这血祭，是冲我们来的。”萧彻的龙气在掌心凝成结界，将太子护在其中，“血云的纹路与太庙镇灵钟的裂痕重合，苏晚璃是想借天地煞气，强行催动双族真灵的相克之性。”
太子后心的淡金印记突然发烫，灵羽从他衣襟滑落，悬浮在半空。羽片上浮现出模糊的画面：皇城外的邙山深处，有座被血雾笼罩的祭台，台顶插着根断裂的凤羽，正是沈惊鸿当年被废时扯断的那根。
“是邙山祭台。”沈惊鸿的凤钗剧烈震颤，“我在冷宫时听老嬷嬷说过，三百年前沈家先祖曾在邙山设下‘镇魂祭’，用凤族血脉镇压过一次煞气暴动，后来那祭台就成了禁地。”她突然想起什么，指尖抚过玉玺上的龙纹，“太祖爷的陵寝，就在邙山后山！”
萧彻的龙目骤然紧缩：“苏晚璃的最终目的是太祖陵里的‘双族合契’！那契书上有凤族和龙族的本命咒，若是被她篡改，双族真灵就会彻底反目，到时候天地煞气失控，整个皇城都会变成炼狱。”
窑厂外突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影卫统领的声音穿透结界：“启禀殿下，皇城四门同时出现异象，守城士兵的兵器上都凝出了血霜，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城而入！”
“是煞气所化的‘血兵’。”沈惊鸿将玉玺塞进萧彻怀中，凤钗在掌心转了个圈，“你带小殿下去太祖陵，我去引开血兵。玉玺只有真龙血脉能碰，你务必护住合契书。”
“要走一起走！”萧彻攥住她的手腕，龙鳞上的血纹与她腕间的凤花同时亮起，“双族合契需要凤主和真龙同时在场才能开启，你若出事，我就算拿到合契书也没用！”
太子突然抓住两人的手，灵羽上的画面变得清晰：祭台周围的血雾里，隐约有无数个透明的人影在挣扎，那些人影的脖颈上都戴着与沈惊鸿相同的凤印项链。
“是沈家的冤魂。”太子的声音带着不属于孩童的凝重，“哥哥说，他们是被煞气困住的先祖，只有母妃的凤血能让他们解脱。”
沈惊鸿的心脏骤然缩紧。那些人影里，有她熟悉的三叔，有早逝的父母，甚至有刚消散不久的沈惊鸾——他们的灵体被煞气束缚，成了祭台的养料。
“我去邙山祭台，你们去太祖陵。”她抽回手，凤钗划破掌心，将血珠弹在灵羽上，“这是凤族的‘归灵咒’，羽片会指引你们找到合契书。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冲出窑厂。凤袍被血雾掀起，在夜空中划出道金红的弧线，腕间的血色凤花遇风而长，化作漫天飞舞的凤影，朝着皇城四门的方向飞去。那些凤影掠过之处，兵器上的血霜纷纷消融，血兵的嘶吼声也弱了几分。
萧彻抱着太子钻进密道时，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沈惊鸿的身影已消失在血雾深处，只有她腕间那半朵凤花，还在与他掌心的龙纹遥遥呼应，像两簇在黑暗中互相取暖的火苗。
密道尽头连着邙山的暗河，河水泛着诡异的腥甜。太子指着水面倒映的血云，突然开口：“龙叔叔，母妃在哭。”
萧彻低头看向水面，倒映的血云里，竟浮现出沈惊鸿的脸，她的眼角挂着泪，唇边却带着笑，像极了当年在围场替他拔箭时的模样。他刚要伸手去触，水面突然炸开，无数血兵从河底窜出，手里的兵器泛着与血云相同的紫光。
“护住灵羽！”萧彻将太子背在身后，龙气化作利刃，劈开迎面扑来的血兵。那些血兵被劈碎后又迅速重组，伤口处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与沈惊鸿凤血相似的金红色液体。
“他们在模仿母妃的气息！”太子的灵羽突然亮起金光，将最近的血兵照得透明，“里面是……是皇城百姓的魂魄！”
萧彻的动作骤然停滞。血兵是用百姓魂魄和煞气所化，若是强行斩杀，那些魂魄也会烟消云散。
就在此时，灵羽上的归灵咒突然亮起，在前方的岩壁上照出个隐蔽的洞口。洞口的石门上刻着行小字：“非双族血脉者，入之即化。”
“是太祖设的结界。”萧彻抱着太子钻进洞口，身后的血兵果然无法靠近，只能在洞外发出愤怒的嘶吼。他松了口气，刚要往前走，却发现洞壁上的火把突然变成了绿色，照亮的岩壁上，竟刻满了沈惊鸿的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画着个小小的棺材。
“是苏晚璃的幻术。”萧彻的龙气在掌心凝成护罩，“别被她迷惑。”
太子却指着其中一个棺材，声音发颤：“那里面……有母妃的凤钗。”
萧彻的心脏骤然跳起。那个棺材的形状与乱葬岗的金棺一模一样，棺盖虚掩着，里面果然露出半截凤钗，钗尖的红宝石正泛着与血云相同的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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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要伸手去拿，灵羽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羽片上的归灵咒剧烈闪烁，在洞壁上投射出另一幅画面：邙山祭台顶，沈惊鸿正被无数血兵包围，她的凤钗已断成两截，心口的凤印在血雾中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母妃！”太子的哭喊穿透幻术，洞壁上的棺材和名字瞬间消失，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露出太祖陵的青铜大门。
萧彻抱着太子冲到门前，龙气注入门环上的龙纹。大门缓缓开启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沈惊鸿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萧彻，别信灵羽的画面，那是我用凤血设的障眼法……”
声音戛然而止。
灵羽上的画面突然扭曲，沈惊鸿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苏晚璃那张阴鸷的脸，她笑着说：“真龙殿下，你猜，她刚才那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青铜大门彻底打开，里面没有合契书，只有座与邙山祭台一模一样的石台，台面上刻着的，正是双族合契的全文。而石台中央，插着的不是什么信物，而是半截染血的凤钗——与沈惊鸿断成两截的那根，正好能拼在一起。
萧彻的龙气骤然失控，他看着那半截凤钗，又看看灵羽上彻底暗下去的归灵咒，突然明白了沈惊鸿那句没说完的话。
她不是在设障眼法，她是在告诉他，自己已经……
邙山祭台的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凤啸，响彻云霄。皇天上空的血云突然沸腾，竟在天幕上拼出个巨大的凤形，那凤形的胸口处，有个清晰的血洞，形状与玉玺的印面分毫不差。
太子突然捂住眼睛，灵羽从他掌心滑落，掉在石台上。羽片与合契书接触的刹那，竟燃起了金红的火焰，火焰中，缓缓浮现出沈惊鸿最后的笑容。
她的身后，隐约有无数个透明的人影在朝她鞠躬，那些人影的面容，正是灵羽上挣扎的沈家冤魂。
萧彻抱着太子跪在石台上，龙泪顺着眼角滚落，滴在合契书上。血云在他身后缓缓散去，露出满天星辰，其中最亮的那颗星，正泛着与凤印相同的金红光晕。
他知道，沈惊鸿用自己的凤灵，换了沈家冤魂的解脱，也换了天地煞气的平息。
可石台角落的阴影里，半截凤钗的断口处，正缓缓渗出一滴紫黑色的液体，落在合契书上，将“双族永睦”四个字，悄无声息地染成了紫黑。
那液体的气息，与苏晚璃的巫蛊，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