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格的金光越来越盛，刺得人睁不开眼。沈惊鸿将太子护在身后，凤钗在掌心凝出护盾，却见那金光中浮出一具通体鎏金的棺椁，棺身刻满龙凤呈祥的纹样，与定坤殿的玉玺纹饰如出一辙。
“是太祖爷的陪葬棺！”萧彻的龙目骤然紧缩，他曾在皇家秘录里见过记载，太祖驾崩后，有一口“镇国金棺”随葬，内藏双族合盟的信物，可秘录明说金棺葬在皇陵地宫，怎会出现在乱葬岗的暗格里？
金棺的棺盖突然“咔哒”一声弹开条缝，里面飘出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缕极淡的龙涎香，与萧彻书房里消失的那炉熏香味道分毫不差。更诡异的是，缝隙中透出的光，竟与他掌心泛紫的鳞片产生共鸣，那些紫色迅速蔓延，爬上他的手腕，像极了苏晚璃的蛇形咒印。
“萧彻！”沈惊鸿扑过去按住他的手腕，凤血顺着指缝渗进鳞片，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这香有问题！”
太子突然举起灵羽，羽片上的金红光芒撞上金棺缝隙，竟在半空拼出段虚影——是二十年前的画面：少年萧彻跪在太庙，手里捧着个龙纹锦盒，太祖的牌位前，站着个穿黑袍的人，正将什么东西塞进锦盒，黑袍下露出的手腕，戴着枚蛇形戒指。
“是苏晚璃！”沈惊鸿的凤钗剧烈震颤，“她二十年前就动了手脚！那锦盒里装的，恐怕就是让你中蛊的东西！”
萧彻的瞳孔泛起黑雾，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我记起来了……那年我刚被立为太子，太祖托梦说‘有物镇龙脉，需太子亲取’，我去太庙偏殿拿的锦盒，里面只有半枚龙鳞，我以为是信物，就一直戴在身上……”
金棺的缝隙突然扩大，里面伸出数道紫黑色的藤蔓，卷着萧彻的手腕往棺里拖。沈惊鸿的凤血泼在藤蔓上，竟被瞬间吞噬，那些藤蔓反而变得更粗壮，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龙鳞纹路，与萧彻掌心的鳞片一模一样。
“是龙鳞蛊！”沈惊鸿认出藤蔓上的纹路，那是用真龙鳞片培育的巫蛊，能寄生在龙气持有者体内，慢慢吞噬其神智，“苏晚璃当年给你的不是信物，是蛊种！”
太子突然将灵羽扔进金棺，羽片撞上棺底，发出清脆的响声。金棺剧烈震颤，藤蔓的拖拽之力骤然减弱，萧彻趁机凝聚龙气，挣脱束缚，可他手腕上的紫色鳞片已蔓延到心口，那里的龙心搏动越来越快，带着诡异的韵律。
“母妃，棺底有字！”太子指着灵羽照亮的地方，金棺内壁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是太祖的笔迹，“‘龙鳞为引，凤血为媒，双族真灵，可破蛊毒’……后面还有一行被划掉的，好像是‘若遇紫鳞生，需舍其一……’”
“舍其一？”沈惊鸿的心沉到谷底，她看着萧彻心口越来越深的紫色，突然明白了太祖的意思——要解龙鳞蛊，必须牺牲一人的真灵，要么是萧彻的龙灵，要么是她的凤灵。
金棺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棺盖彻底打开，里面躺着的不是尸骨，而是枚巨大的龙形玉佩，玉佩中央嵌着块紫色的晶石，晶石里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龙鳞在游动——那是龙鳞蛊的母巢！
“原来镇国金棺里藏的是这个！”萧彻的龙气在掌心凝成利刃，“苏晚璃费尽心机把金棺移到这里，就是要用乱葬岗的怨气滋养母巢，等我来取玉玺钥匙时，让蛊虫彻底吞噬我的神智！”
他挥刀劈向玉佩，紫色晶石却突然炸开，无数细小的龙鳞像飞蝗般扑向萧彻，钻进他心口的鳞片里。萧彻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在金红与紫黑之间剧烈挣扎，龙角变得漆黑，眼底的清明渐渐被兽性取代。
“萧彻！”沈惊鸿扑过去抱住他的头，凤印贴在他眉心，“看着我！你说过要陪我看漠北的雪，你说过要看着小殿下长大，你不能食言！”
凤印的金光与萧彻的龙气在眉心碰撞，激起漫天金红碎片。那些碎片落在金棺上，竟让棺身的龙凤纹活了过来，凤首龙身的图腾盘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将那些飞蝗般的龙鳞震得粉碎。
萧彻心口的紫色渐渐褪去，他虚弱地倒在沈惊鸿怀里，龙鳞恢复了原本的金红，只是眉心留下个淡紫色的印记，形状与苏晚璃的蛇形咒印分毫不差。
“我……好像压住它了。”他的声音带着后怕，指尖抚过沈惊鸿被龙气灼伤的手背，“委屈你了。”
沈惊鸿笑着摇头，却在低头时，看见自己的凤袍下摆沾着片极小的紫鳞，正顺着丝线往她心口爬。她不动声色地用凤钗挑掉紫鳞，藏进袖中，那里的凤印突然发烫，像是在预警什么。
太子捡起金棺里的龙形玉佩，玉佩背面刻着的，正是玉玺的完整图谱，图谱的角落里，画着个极小的祭坛，位置在皇城根下的废弃窑厂——那里是当年苏晚璃炼制巫蛊的地方。
“她要在那里用玉玺和蛊母布阵。”沈惊鸿看着图谱，凤眸冷如寒冰，“我们必须在她布阵前拿到玉玺。”
萧彻刚要起身，却发现金棺底部刻着的最后半句话，被人用凤血补全了：“若遇紫鳞生，需舍其一真，方得两全法。”
字迹是沈惊鸿的，却带着种她从未有过的决绝。
她袖中的紫鳞突然发烫，竟在锦缎上烙出个小小的凤形印记，与她心口的凤印一模一样。沈惊鸿的心脏骤然缩紧，她看着怀中虚弱的萧彻，又看看懵懂的太子，突然明白了太祖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要解龙鳞蛊，要护他们周全，必须牺牲的，是她自己的凤灵。
废弃窑厂的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三短一长，是苏晚璃召集影卫的信号。沈惊鸿将龙形玉佩塞进太子怀里，凤钗在掌心转了个圈，笑容温柔得像从未经历过风雨。
“走吧，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她没说的是，袖中那片紫鳞，已彻底融入她的凤血，在她心口的凤印旁，烙下了个淡紫色的小点，像颗即将绽放的毒花。
而金棺的阴影里，一枚沾着凤血的鳞片正在缓缓蠕动，鳞片背面，用巫蛊文写着三个字：
“舍非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