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库石门合拢的刹那，太子掌心的灵羽突然剧烈震颤，那滴凤血珠像活过来般，在羽片上滚出蜿蜒的红痕，竟在石墙上投射出流动的光影——沈惊鸿的身影在光中盘膝而坐，周身缠绕的黑线正被凤血一寸寸染成金红，眉心凤印亮得灼眼。
“母妃！”太子扑到石墙前，小手贴着冰冷的石壁，掌心灵羽的震颤透过皮肉传来，像母亲在轻轻拍他的后背。萧彻将他揽进怀里时，才发现孩子的衣襟已被泪水浸透，“她在跟巫女骨打架对不对？她会不会像外婆那样……”
话未说完就被萧彻捂住嘴。他望着石墙上的光影，喉结滚动得厉害——沈惊鸿的凤血正在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每爆一次，那些黑线就退缩一分，可她的身影也随之淡一分。三百年前凤族古籍里记载的“以血饲邪”之术，她竟真的在做。
“不会的。”萧彻的声音比石壁还冷，指尖却不自觉地抚过太子鬓角，那里还留着沈惊鸿方才蹭上的凤血香，“你母妃是凤主，凤血能熔万物，何况区区巫女骨。”话虽如此，他掌心里的龙鳞印记却在发烫，那是与沈惊鸿结契时留下的，此刻烫得像要烧穿皮肉。
秘库深处的钟鸣突然变调，原本沉稳的“咚——咚——”声，竟透出几分急促的颤音。萧彻抱着太子循声走去，才发现秘库中央立着座青铜巨钟，钟身上刻满了模糊的双族文字，其中“凤骨”二字被人用利器凿得深陷，边缘还凝着暗红的血渍，像是刚刻上去不久。
“这是……镇灵钟。”太子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属于孩童的凝重，“哥哥的灵识里有这个，说当年外婆就是用这钟镇压巫女骨的，只是……”他指着钟摆处的锁链，“锁链断了。”
萧彻细看才发现，捆着钟摆的八道玄铁锁链，有七道都带着新断的茬口，只剩下最后一道还在勉强支撑，链环上布满蛛网状的裂痕。钟鸣之所以变调，是因为钟摆失去了平衡，而那些断链的切口处，竟泛着与太子掌心黑线相同的紫黑色。
“是苏晚璃做的。”萧彻的龙气在掌心凝成利刃，轻轻刮过断链，紫黑色的锈迹立刻发出刺鼻的白烟，“她不仅篡改了育灵咒，还提前破坏了镇灵钟，就是要让你母妃的‘以血饲邪’术失去后援。”
话音刚落，石墙上的光影突然剧烈晃动，沈惊鸿周身的金红光晕骤缩，原本被压制的黑线猛地反弹，像毒蛇般缠上她的脖颈。太子惊呼着扑过去，灵羽上的血珠应声炸裂，溅在镇灵钟上，那些被凿烂的“凤骨”二字竟渗出金红的血，顺着钟身的纹路蔓延，像在重写什么。
“母妃说过，镇灵钟的钥匙是双生真灵。”太子突然想起什么，抓过萧彻的手按在钟体上，又将自己的小手叠上去，“哥哥的灵识告诉我，要龙气与凤血共鸣！”
萧彻的龙气与太子掌心未散的凤血同时注入钟体，断链处突然迸出刺眼的金光，第七道断裂的锁链竟在光中缓缓愈合。石墙上的光影里，沈惊鸿脖颈上的黑线也随之松动，她趁机咬破舌尖，一口凤血喷在黑线上，那些紫黑色竟像雪遇热般消融了大半。
“还差一道！”萧彻盯着最后那道摇摇欲坠的锁链，链环上的裂痕已蔓延到根部，“需要更纯粹的凤血，可你母妃她……”
他话没说完，就见太子突然抓起灵羽往钟摆上撞，灵羽尖端刺破他的掌心，鲜血顺着羽片滴在断链上。那是混着沈惊鸿凤血与太子龙血的双生血，刚一接触锁链，最后那道裂痕竟奇迹般地合拢，八道玄铁锁链同时发出龙吟般的震颤，镇灵钟的鸣响变得雄浑有力，石墙上的光影也随之稳定下来。
沈惊鸿脖颈上的黑线彻底消散，她缓缓睁开眼，目光穿透石壁，仿佛正落在太子脸上。光影中的她抬手抚过眉心，那里的凤印竟飘出半枚金色的印记，悠悠然落在镇灵钟顶，与钟体上原有的半枚印记完美拼合——那是枚完整的双族图腾，凤首龙身，鳞羽分明。
“原来……双族图腾是这么来的。”太子喃喃道，掌心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留下个淡金色的疤痕，与沈惊鸿眉心的凤印一模一样。
萧彻却盯着钟顶的图腾，脸色凝重如冰。他分明看见，在图腾拼合的瞬间，钟体背面竟浮现出排新的刻痕，是用凤血写的字，墨迹未干：
“以血饲邪，终成邪饲。”
石墙上的光影突然扭曲，沈惊鸿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个温柔的笑。光影彻底消散前，一道金红相间的流光从钟顶射出，钻进太子眉心，他突然捂住头，倒在萧彻怀里，灵识里涌入无数画面——
那是沈惊鸿从未说过的过往：她十五岁那年，为了偷学镇灵钟的用法，瞒着所有人在秘库待了三个月，饿了就啃干饼，冷了就裹着萧彻送的龙纹披风；她亲手雕刻灵羽时，不小心刻错了纹路，偷偷抹掉重刻，却在羽根处留下个极小的“彻”字；还有她被废后囚于冷宫时，每晚都会对着月亮喊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母妃……”太子在昏迷中呓语，眼角滑下两行泪，落在萧彻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颤。
镇灵钟的鸣响渐渐平息，钟体上的双族图腾却愈发清晰，仿佛要从青铜里跳出来。萧彻望着昏迷的太子，又看向紧闭的石门，突然意识到沈惊鸿最后那个笑的含义——她早就知道“以血饲邪”的代价，却还是选了这条路，不是为了镇压巫女骨，而是为了……
石门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从外面被人推开了一条缝。萧彻猛地转身，龙气在掌心凝成护盾，却见门缝里塞进来半片染血的凤羽，羽根处的“彻”字被血浸透，红得触目惊心。
是沈惊鸿的凤羽。可谁会从外面送进来？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那凤羽上的血迹里，竟缠着根极细的紫黑色丝线，正缓缓蠕动着，像在往秘库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