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在一片刺骨的寒意中睁开眼时,鼻尖萦绕着浓重的檀香。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冰凉坚硬的木壁——自己竟躺在一口棺木里。
棺盖留着道缝隙,透进些许微光,能看见外面摆着的白烛和纸钱。灵堂的哭嚎声隔着棺木传来,嘶哑又虚假,仔细听,竟能辨出几个曾在椒房殿里捧她如天的宫人的声音。
“娘娘,您就安心去吧,陛下说了,会厚葬您的。”是李丞相的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沈惊鸿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寒潭底的暗流将她卷进密道时,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被暗道口的缓冲垫接住,醒来时就躺在这口棺木里,身上还换了身簇新的素白寿衣。阿鸾留下的“凤还巢”,原来不是指凤印藏在潭底,而是指这密道能直通停放她“灵柩”的偏殿。
她悄悄摸索腰间,凤印被她死死缠在束腰里,硌得肋骨生疼,却让她无比安心。
棺外传来脚步声,停在棺木旁。是萧彻的气息,她绝不会认错。
“都退下。”他的声音比寒潭水还要冷,“朕想单独陪她说说话。”
哭嚎声戛然而止,殿内很快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
沈惊鸿屏住呼吸,感觉萧彻的手指抚过棺盖,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缝隙,像在确认什么。她突然想起三个月前,他也是这样抚过她的发,在她耳边说“待我登基,许你凤印永不离身”。
“惊鸿,”他的声音贴着棺木传来,低得像叹息,“你以为藏得很好吗?”
沈惊鸿的心猛地一跳。
“那潭底的密道,是我亲手让人修的。”萧彻轻笑一声,指尖在棺木上敲出轻响,节奏竟与他们初见时那口莲池边的蛙鸣一致,“你以为阿鸾那丫头的信管,真能瞒过所有人?”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沈惊鸿攥紧凤印,指节泛白。他知道密道,知道阿鸾是她的人,甚至可能……知道李丞相的阴谋,却从头到尾冷眼旁观,看着她被废,看着她“溺亡”,再假惺惺地为她设灵堂。
“你把凤印藏哪了?”萧彻的声音陡然转厉,指节叩击棺木的力道加重,“交出来,朕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惊鸿咬着唇,尝到血腥味。她终于明白,他留着她的命,不是念及旧情,而是为了凤印——那枚能调动天下兵马的凤印,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陛下,吉时到了,该盖棺了。”李丞相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催促。
萧彻沉默片刻,脚步声渐远。沈惊鸿听见他对李丞相说:“看好这口棺木,下葬前,不许任何人靠近。”
棺外的烛火渐渐暗下去,灵堂的人散去,殿内只剩守棺的侍卫脚步声。沈惊鸿数着时辰,直到后半夜,侍卫换岗的间隙,她才用藏在寿衣袖口的银簪撬开棺盖搭扣。
刚推开条缝,就看见个黑影蹲在棺旁,手里举着把短刀。
是阿鸾!
小姑娘脸上还带着伤,左眼缠着纱布,显然是从乱棍下逃出来的。她看见沈惊鸿睁眼,惊得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嘴,眼里迸出狂喜的泪。
“娘娘,您没死!”她压低声音,将一个油布包递进棺内,“奴婢按您的吩咐,在李丞相府里藏了证据,这是钥匙。”
油布包里是枚青铜钥匙,刻着李府库房的印记,还有半张撕碎的账册,上面记着几笔巨额银两的去向,收款方赫然是镇守边关的赵将军——那个最近频频在边境挑起战事的人。
沈惊鸿心头一凛。李丞相勾结边将,用凤印调动兵马,再借战事削弱萧彻的兵权,好趁机掌控朝政。而萧彻明知此事,却放任李丞相逼死她,恐怕是想借她的“死”引蛇出洞,坐收渔利。
“李府的密道通向哪里?”沈惊鸿迅速换上衣衫,将凤印和账册藏进怀中。
“城西的破庙,奴婢在那里备了马。”阿鸾扶着她爬出棺木,指了指殿角的香炉,“转动第三排左数第五根香,密道就开了。”
沈惊鸿刚走到香炉旁,就听见殿外传来萧彻的声音:“朕刚才好像听见殿里有动静。”
阿鸾脸色煞白,推了沈惊鸿一把:“娘娘快走!奴婢替您挡着!”
沈惊鸿咬咬牙,转动香根,地面果然裂开道暗门。她回头看了眼阿鸾,小姑娘已经抽出她藏在棺木后的短刀,转身冲向殿门,嘴里喊着:“有刺客!”
刀剑相击声瞬间响起,夹杂着阿鸾的痛呼和萧彻的怒吼。沈惊鸿攥紧拳头,钻进暗道,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的刹那,她听见萧彻暴怒的声音:“把人给朕抓活的!问出沈惊鸿的下落!”
暗道里一片漆黑,弥漫着潮湿的土味。沈惊鸿凭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前走,腰间的凤印硌得她生疼,却像在提醒她——这场复仇,才刚刚开始。
她不知道的是,暗道尽头的破庙屋檐下,正站着个玄衣人,手里把玩着枚玉佩,那玉佩的纹路,与萧彻腰间的龙佩一模一样。
听见暗门响动,玄衣人转过身,月光照亮他的脸,竟与萧彻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道浅浅的疤。
“沈娘娘,”他勾了勾唇角,声音像淬了冰,“我家主子,有请。”
沈惊鸿看着他手里的玉佩,突然想起萧彻有个自幼养在宫外的双胞胎弟弟,传闻三年前就死在了流放路上。
她握紧袖中的短刀,指尖冰凉——这盘棋,原来比她想的还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