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像无数根冰针，扎进沈惊鸿的四肢百骸。她死死抱着太子往湖底沉，指尖却在太子衣襟里摸索——那枚合二为一的玉佩正发烫，金光透过布料映出模糊的纹路，像张简略的地图。
“娘娘！抓稳了！”
熟悉的声音穿透水声传来，是李统领！他竟带着几名暗卫潜进了湖里，手中还举着个琉璃盏，盏内烛火在水中摇晃，却奇异地没有熄灭。沈惊鸿借着光看清，暗卫们腰上都系着铁链，一端拴在岸边的古槐上。
李统领游到近前，将一个气囊塞给她：“侯爷说您定能逃出棺椁，早让人备了这个。”他指了指玉佩，“这光引着咱们往东南游，那边水深浅，有暗河通出去。”
沈惊鸿咬开气囊阀门，气流顺着喉咙冲进肺里，呛得她咳了好几口湖水。太子还在昏迷，小脸皱成一团，她赶紧将剩下的气囊口凑到他嘴边，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才松了口气。
琉璃盏的光在前方引路，玉佩的金光与烛火交映，在湖底照出一条蜿蜒的水道。沈惊鸿跟着暗卫们往前游，忽然感觉脚被什么勾住了——是水草？不对，那东西滑腻坚硬，像段生锈的铁链。
她伸手一摸，指尖触到块冰凉的硬物，形状方正，像是个匣子。李统领用刀割开水草，那东西露出全貌——竟是个紫檀木盒，上面刻着“沉璧”二字，锁扣是只展翅的凤凰，与她凤印上的纹样分毫不差。
“是定权玺！”李统领眼睛一亮，“侯爷说过，先帝的玉玺有两只，一只镇国，一只殉葬，殉葬的这只藏在‘水心沉璧’处，原来就是这儿！”
沈惊鸿心跳骤然加速，刚要伸手去碰，木盒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盒身的凤凰纹亮起红光，与玉佩的金光相互呼应，湖底的泥沙被搅得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钻出来。
“快走！”李统领拽着她往暗河口游，“这是机关！玉玺一动，湖底的石门就会关！”
暗河入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沈惊鸿抱着太子先钻进去，身后传来石门闭合的巨响，水花溅了她一脸。暗河里的水暖和了些，头顶还有微弱的光线，像是天然的溶洞。
“这里通向慈云寺的后山。”李统领喘着气解释，“当年侯爷奉旨修这条暗河，就是怕有今日。”他指着前方的光亮，“快到出口了！”
钻出暗河时，天已经蒙蒙亮。慈云寺的钟声正好敲响，晨雾中，几个僧人正扫地，见他们浑身湿透地钻出来，吓得手里的扫帚都掉了。为首的老和尚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沈施主，忠勇侯已在禅房候着。”
沈惊鸿抱着太子冲进禅房时，忠勇侯正对着沙盘摆弄棋子，见她进来，连忙起身：“可算来了！药已经备好了，快把太子抱去里间。”
里间的软榻上摆着干净的被褥，太医正等着，沈惊鸿刚把太子交过去，就腿一软差点摔倒，被忠勇侯扶住。“你也赶紧换衣服，”他递过套僧袍，“苏轻瑶的人已经围住山脚，咱们得从寺后的密道走，去江南。”
“江南？”沈惊鸿接过僧袍，指尖触到布料上的针脚，忽然想起密信上的话，“苏党的根在江南盐道，定权玺的线索也指向江南？”
忠勇侯点头，从怀里掏出张纸条：“这是从沈惊羽身上搜的，他昨夜被苏轻瑶灌了药，说漏了嘴——苏家在江南私设盐场，用假盐换了朝廷的军饷，害死的边军里，就有你父亲的旧部。”
沈惊鸿捏紧纸条，指节泛白。原来如此，父亲当年并非战死，是被苏家间接害死的！她抬头看向窗外，晨雾中隐约能看见山下的火光，想必是苏轻瑶的人追来了。
“玉玺怎么办？”她问。
忠勇侯指了指紫檀木盒：“这盒子有夹层，玉玺藏进去，外面看不出来。苏轻瑶要的是能定罪的证据，咱们带着它去江南，正好用它当诱饵，钓出苏家的狐狸尾巴。”
太医这时出来禀报：“太子烧退了些，但还没醒，需要静养。”
沈惊鸿走进里间，坐在软榻边，轻轻抚摸太子汗湿的额发。他睫毛颤了颤，像是要醒，嘴里还喃喃喊着“母妃”。她心里一酸，俯身轻拍他的背：“母妃在，不怕。”
就在这时，禅房的门被猛地撞开，沈惊羽浑身是血地冲进来，手里还握着把剑，身后跟着苏轻瑶的人。“姐姐！你把太子交出来！”他眼睛通红，像是被逼到了绝境，“苏轻瑶说，只要把太子给她，就饶过沈家！”
苏轻瑶的笑声随后响起，她穿着一身艳红的宫装，站在门口拍着手：“沈惊鸿，没想到吧？你弟弟终究是向着沈家的。”她目光落在紫檀木盒上，“定权玺果然在你手里，把它和太子都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沈惊鸿缓缓站起身，将太子护在身后，从榻下摸出李统领留下的匕首：“沈惊羽，你看清楚，她要的是玺，是太子的命，从来不是沈家的平安。”
沈惊羽握着剑的手在颤抖，剑尖对着沈惊鸿，却迟迟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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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轻瑶不耐烦了，对身后的弓箭手使了个眼色：“动手！”
箭矢破空而来的瞬间，沈惊鸿突然将紫檀木盒扔向沈惊羽：“接住！”
沈惊羽下意识接住木盒，苏轻瑶的人立刻调转目标扑向他。混乱中，忠勇侯突然掀翻沙盘，沙子里埋着的火折子滚出来，点燃了事先泼好的火油，火苗瞬间蹿起，阻断了门口的路。
“走密道！”忠勇侯拽着沈惊鸿往墙角退，“我断后！”
沈惊鸿抱起太子，最后看了一眼被火围困的沈惊羽——他正死死抱着紫檀木盒，苏轻瑶的人已经扑到他身边。他会打开盒子吗？会发现里面没有玉玺，只有父亲当年的兵符吗？
密道的石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火光和喊杀声。沈惊鸿摸着怀里温热的太子，又摸了摸藏在僧袍夹层里的真玉玺——刚才趁乱，她已经把玉玺换了出来。
忠勇侯说得对，最狠的是人心，但最韧的也是人心。
她低头看向太子，他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小手还抓着她的衣角。沈惊鸿忍不住笑了，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咱们去江南，找那些害了爹爹的人，讨回公道。”
太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往她怀里钻了钻，像是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密道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沈惊鸿知道，江南的烟雨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等着她。但这一次，她手里握着玉玺，怀里抱着希望，身后还有无数等着沉冤昭雪的魂灵，再也不是那个困在棺椁里任人宰割的废后了。
而被火围困的沈惊羽，在浓烟中打开紫檀木盒，看到兵符的那一刻，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将兵符紧紧贴在胸口，任凭火焰舔舐着衣袍——原来，姐姐从没想过要他死。
这场复仇之路，从一开始，就不是她一个人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