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角的纯黑瞳孔像块吸光的墨玉，将冰窟的金光都吞去大半。沈清辞看着冰面倒影里那张陌生的脸，脑海中母亲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带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清辞，接受我，我们就能真正掌控双脉，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玄鳞的金血突然泼在她脸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左眼角的黑影剧烈晃动了一下。“清辞，醒过来！”他的声音带着泣血的焦急，金刃抵在自己心口，“你若被影控制，我就……”
“别做傻事！”沈清辞猛地回神，抬手打掉他的金刃，指尖触到他滚烫的血，左眼角的黑影竟温顺了几分，像被金血安抚了般。她这才发现，玄鳞的金血里藏着极淡的龙息，与母亲护心鳞的气息同源——是当年母亲为护他，特意渡给他的龙力。
“影怕伯母的龙息。”萧彻突然开口，将蛇形令牌塞进沈清辞手中，“我姐姐的蛇力能暂时困住它，我们得尽快找到解除之法！”
令牌刚入手，沈清辞的脑海中就炸开新的记忆碎片——
母亲与蛇族圣女跪在冰窟里，面前摆着面破碎的铜镜，镜面映出两个模糊的影子，正在相互撕扯。“必须毁掉镜心，否则影会越来越强。”母亲的声音带着决绝，将护心鳞按在镜面上，“清辞将来若失控，只有这面‘照心镜’能照出影的本体。”
圣女却按住她的手：“镜心毁了，我们的记忆也会跟着碎。清辞会忘了我们为何要做这一切……”
“忘了总比被影吞噬好。”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镜面在护心鳞的金光中裂开，碎片飞溅中，两人的身影渐渐透明……
“照心镜！”沈清辞突然失声，左眼角的黑影因这三个字剧烈翻腾，“影怕的不是龙息，是照心镜的碎片！”
冰窟的角落传来“咔哒”声，一块松动的冰砖落下，露出后面藏着的暗格。暗格里摆着个紫檀木盒，打开的瞬间，碎镜片的寒光刺痛了眼——正是照心镜的碎片，镜面虽裂，却仍能映出人影，只是每个人影背后，都拖着条淡淡的黑影。
沈清辞拿起最大的一块碎片，镜面映出的自己左眼角黑影涌动，而黑影的脸，赫然是上一代共生体的模样！
“它在借你的身体复活！”玄鳞的声音带着惊怒，金血溅在碎片上，镜面突然亮起，黑影的脸发出凄厉的惨叫，“伯母当年碎镜，就是为了阻止它借下一代共生体重生！”
萧彻的脸色也变得凝重：“姐姐说过，上一代共生体被封印前，曾留下预言——‘双脉再临，影随镜生，碎镜者，亦是铸镜人’。”他看向沈清辞手中的碎片，“难道……”
“难道娘和圣女，既是碎镜者，也是铸镜人？”沈清辞的心脏骤然缩紧，镜面突然映出另一幅画面：母亲将最后一块镜心藏进她的襁褓，轻声说，“清辞，这镜心能镇住影，却也会让你记起所有痛苦……娘舍不得，可又不能不……”
画面到这里中断，碎片突然发烫，竟顺着沈清辞的指尖钻进她的血脉！左眼角的黑影发出最后的嘶吼，化作点点黑芒，被碎片的金光彻底吞噬。
冰窟的震动渐渐平息，沈清辞左眼角的纯黑瞳孔恢复如常，只留下淡淡的蛇形图腾，与右眼角的龙鳞相映成趣。
“结束了？”萧彻看着手中的蛇形令牌，上面的黑气已彻底消散。
沈清辞抚摸着心口，那里的血脉本源在静静跳动，母亲与圣女的气息和谐共存，再也没有之前的撕扯感。“应该……结束了。”她拿起剩下的镜碎片，镜面映出的三人背后，都没有了黑影，“照心镜的碎片净化了影，也让我记起了所有事。”
原来母亲与圣女当年用禁术，不是为了争夺什么，是为了阻止上一代共生体的怨念继续蔓延；碎镜不是为了隐瞒，是怕年幼的她被影的记忆影响；留下血脉本源，是为了让她在彻底掌控双脉后，能真正理解两族的不易。
冰窟顶部突然传来鸟鸣，一缕阳光穿透裂缝照进来，落在冰棺炸裂的地方，那里竟长出株小小的绿芽，在寒风中倔强地摇曳。
“是希望。”玄鳞握住沈清辞的手，左眼角的泪痣与她的蛇形图腾相触，发出温暖的光，“伯母和圣女一定希望看到这一幕。”
沈清辞笑着点头，正要说话，手中的镜碎片突然齐齐炸裂，化作无数光点，在半空凝成行字，是母亲的笔迹，却带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
“影已除，脉已合，然，共主之位，需以龙骨为祭。”
龙骨为祭？沈清辞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猛地看向冰窟深处，那里的黑暗似乎比刚才更浓，隐约能听到龙的低吟，与玄鳞血脉里的龙息产生诡异的共鸣。
玄鳞的脸色也变了：“这不是伯母的语气……”
萧彻突然指向那株绿芽，芽尖不知何时染上了点血迹，正顺着根茎往土壤里钻：“你们看！这土壤里……”
三人同时低头，只见冰窟的地面裂开细缝，渗出的不是水，而是暗红色的血，与沈清辞的龙血气息同源。血珠在地面汇成个极小的龙形，往冰窟深处爬去，所过之处，绿芽迅速枯萎。
母亲最后的留言，到底是希望，还是另一个陷阱？
土壤里的龙血来自哪里？
冰窟深处的龙吟，为何会与玄鳞的龙息共鸣？
沈清辞握紧手中的镜碎片，看着那道往深处爬去的血龙，突然想起玄昭帝临死前的话：“龙骨山的秘密，比你们想象的更深……”
她的心脏一点点沉下去，左眼角的蛇形图腾再次发烫，这一次，指向的不是外面，而是冰窟最黑暗的深处。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正带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静静等待着她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