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的寒气顺着石壁往上爬,沈清辞握着短刃的手沁出冷汗,刃尖抵着掌心的旧伤,疼得她脑子格外清醒。那道黑影在五步外站定,身形挺拔如松,玄甲的轮廓在石缝透进的微光中若隐若现,连站姿都与玄鳞一般无二——左肩微沉,是旧伤带来的习惯性动作。
“别躲了。”沈清辞的声音在狭窄的密道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冷硬,“秦风是你杀的?”
黑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托着半张染血的纸——正是秦风临死前写的那张,被血污模糊的字迹旁,多了几行新的血字,笔锋凌厉,是玄鳞独有的笔迹:“他发现了寒潭铁匣的秘密,不得不除。”
沈清辞的指尖猛地收紧,短刃险些脱手。寒潭铁匣里除了半枚虎符和赵氏血书,还有一叠账册,记录着赵太后二十年来贪墨军饷、勾结外戚的罪证,每一笔都沾着玄甲军的血。秦风若真是因此而死,那玄鳞……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发颤,目光死死盯着黑影腰间——那里本该挂着玄鳞从不离身的银丝囊,此刻却空空如也。
黑影突然低笑起来,笑声撞在石壁上,碎成无数片,像有无数个玄鳞在暗处低语。他往前走了两步,微光终于照亮他的脸——左眼角的泪痣,下颌的疤痕,甚至连耳后那颗极小的朱砂痣都分毫不差,只是那双眼睛,黑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再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度。
“娘娘觉得,我是谁?”他抬手抚过脸上的疤痕,指尖的动作温柔得诡异,“是那个在冷宫给您递热汤的小侍卫?还是那个在关楼替您挡箭的玄百户?”
沈清辞的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退无可退。她想起那枚刻着“赵”字的假凤印,想起秦风尸体旁的血字,想起玄鳞总在关键时刻“恰到好处”的出现——从赵氏旧部的突然现身,到周老兵的“意外”被射杀,桩桩件件,都像是有人在背后精心编排的戏码。
“你是赵太后的人。”她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从一开始就是。”
玄鳞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眼底的寒潭掀起惊涛骇浪。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然呢?”沈清辞挣开他的手,将那角残破的遗诏扔在他脚下,“这遗诏是你故意让宫女交给我的吧?赵太后藏在龙纹柱里的兵符,也是你提前撬出来换了假的!你步步引导我找到罪证,就是想借我的手除掉太后,再取而代之,对不对?”
玄鳞看着地上的遗诏,突然仰头大笑,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他从怀中掏出个油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竟是半枚烧焦的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的“策”字已模糊不清,是沈策当年送给玄鳞的生辰礼。
“三年前,我替将军挡箭,箭上淬了太后的独门毒药,若不答应替她做事,全家都会被灭口。”他的声音突然哑了,指尖抚过玉佩上的焦痕,“秦风发现的不是账册,是我写给将军的密信,说我已找到解蛊的法子,很快就能脱身……”
沈清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想起玄鳞肩胛那处深可见骨的箭伤,想起他总在月圆之夜疼得蜷缩在床上,想起他说“等报完仇,就带您去江南看玉兰花”时眼底的憧憬——那些她以为是伪装的细节,原来全是真的。
“那假凤印……”
“是太后逼着我刻的,想让您拿到时放松警惕。”玄鳞从袖中掏出另一枚凤印,印面光洁,没有丝毫裂痕,正是当年沈清辞被废时遗失的真品,“真印一直被我藏在寒潭石缝里,宫女是太后的人,给您假印是想引您去炸塌的寝殿送死。”
他将真凤印塞进她手里,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密道深处突然传来轰隆巨响,头顶的石块簌簌落下——是炸药的余波震塌了密道入口。
“快走!”玄鳞拽着她往密道另一端跑,“出口在太庙后山的断崖,再晚就被埋在这里了!”
沈清辞被他拉着狂奔,耳边是他粗重的喘息和石块坠落的轰鸣。她看着他紧握自己的手,虎口处有层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指腹的纹路里还嵌着洗不掉的血污——那是替她杀李公公时沾到的。
跑到断崖边时,玄鳞突然停住脚步,从怀中掏出个小小的银哨,塞进她嘴里:“吹三声,会有人来接您。”
“你不跟我走?”沈清辞看着他身后越来越近的阴影,那是被炸药惊动的太后死士,手里的弩箭已对准了他们。
玄鳞回头笑了笑,左眼角的泪痣在月光下亮得像颗星,和三年前冷宫初见时一模一样:“我体内的蛊还没解,不能跟您走。”他突然将她推下断崖,“照顾好自己,等我来找您。”
沈清辞在空中坠落,看见玄鳞转身冲向死士,长剑划破夜空,溅起的血珠落在她飘落的发间。她咬着银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被密密麻麻的弩箭吞没。
断崖下的接应人及时接住了她,是个穿着玄甲的老卒,手里捧着个锦盒:“玄鳞大人说,若他没回来,就把这个交给您。”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绺乌黑的头发,用银丝缠着,下面压着张字条,字迹已有些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就:“凤印内侧有夹层,藏着解蛊的药方,别信任何人,尤其是……”
字条的最后几个字被血污覆盖,模糊不清。沈清辞握紧那绺头发,银丝硌在掌心,突然想起玄鳞总说“银丝能辨毒”——她将银丝浸入随身携带的水囊,银丝瞬间变成紫黑色。
这水,是刚才那个老卒递给她的。
老卒此刻正站在她身后,手里的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脸上的皱纹里,露出与赵太后如出一辙的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