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位漫过脚踝时，沈清辞的凤钗已烫得像团火。水镜中，镇魂钟的嗡鸣越来越急，钟身的归墟玉纹路竟顺着水面蔓延，在她脚边织成细密的网，每一道纹路都渗出青黑的戾气，与万魂窟的怨灵遥相呼应。
“阿辞，别碰那些纹路！”玄鳞的金雾在她周身凝成屏障，龙尾扫过水面，激起的浪涛却被纹路弹开，“这是‘缚灵阵’，戾气会顺着血脉往灵识钻！”
话音未落，水镜中的镇魂钟突然剧烈震颤，钟口垂下道金光，将暗河照得如同白昼。沈清辞在金光中看见无数记忆碎片：母亲抱着幼时的她在镇魂钟前祈福，钟身的纹路在她掌心映出朵凤羽花；先帝站在钟下，用龙血在钟身刻下符咒，母亲跪在一旁，泪水打湿了裙摆；还有玄鳞的龙形虚影，正用龙元修补钟身的裂痕，鳞片上沾着的血，与她心口的血契印记颜色相同。
“原来镇魂钟是龙凤合铸的。”沈清辞的指尖抚过凤钗，钗尖的红光与金光交织，“母亲的祈福，先帝的符咒，还有你的龙元……这钟根本不是用来镇压怨灵的，是用来……”
“是用来封印先帝的另一半魂魄。”玄鳞的声音带着冰碴，金雾在掌心凝成长枪，“他当年炼化魂魄时出了差错，一半成了归墟玉恶核，一半被母亲用镇魂钟镇在万魂窟底。”
水镜突然炸开，无数铜镜碎片从水底涌上来，拼出母亲最后的画面——她站在镇魂钟下，凤钗刺穿心口，将心头血尽数浇在钟身：“以凤族皇后之血为引，与镇魂钟同生共死，永镇残魂！”
“母亲！”沈清辞的泪水决堤，凤钗突然从掌心飞出，化作道红光射向水镜后的暗河深处。
“追！”玄鳞拽着她的手，龙尾卷起浪涛，顺着红光的方向疾冲。暗河两侧的石壁上，怨灵的嘶吼越来越近，那些扭曲的脸中，竟有几张是她熟悉的——凤族的旧部，冷宫的侍女，甚至还有当年被她亲手赐死的宫人。
“他们在引你动摇。”玄鳞的金雾劈开扑来的怨灵，“这些都是你心里的愧疚所化，别信！”
沈清辞咬紧牙关，凤钗的红光在前方越来越亮，隐约可见座石制祭坛，镇魂钟就悬在祭坛中央，钟口的金光正与凤钗的红光相连。而钟身下方，跪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凤族皇后的朝服，背对着她们，发髻上的凤钗，与沈清辞手中的一模一样。
“母亲？”沈清辞的声音颤抖，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
那身影缓缓转身，露出张与沈清辞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角的痣是青黑色的，像滴凝固的戾血——是凤九的傀儡！
“傻孩子，终于找到这里了。”傀儡的声音模仿着母亲的温柔，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你以为镇魂钟是用来镇残魂的？不，它是用来养魂的。等我吸够了万魂窟的怨灵，再用你的心头血献祭，就能彻底取代你母亲，成为新的凤族之主！”
“你不是我母亲！”沈清辞的凤钗直指傀儡，红光劈开她的衣袖，露出底下青黑色的纹路，“你是用母亲的骨殖和归墟玉碎片做的傀儡！”
傀儡的脸瞬间扭曲，青黑的戾气从七窍中涌出来：“是又如何？你母亲的魂魄早就被我锁在钟里，成了镇魂钟的养料！你现在看到的，不过是她残留的执念罢了！”
镇魂钟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钟身裂开无数细缝，青黑色的戾气从缝中涌出，在半空凝成先帝的虚影，比之前更加凝实：“我的好孙女，快来帮我！只要你敲响镇魂钟，我就能冲破封印，到时候……”
“到时候你会先吞了这个傀儡，再吸了我的灵识，对吗？”沈清辞冷笑，凤钗与玄鳞的金雾交织成网，将虚影和傀儡困在中央，“母亲早就留了后手，你以为她真的会让镇魂钟成为你的养料？”
她突然咬破舌尖，将心头血喷在凤钗上。红光暴涨，竟在钟身的裂缝中灼出凤族古文，与母亲当年刻下的符咒相连，形成个巨大的“镇”字！
“不——！”先帝的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叫，被“镇”字牢牢钉在钟身，青黑的戾气寸寸消散。
傀儡也在红光中融化，化作块暗金色的玉片，落在沈清辞掌心——是归墟玉的善核碎片，里面藏着母亲最后的声音：“清辞，守住本心，方得始终。”
镇魂钟的嗡鸣渐渐平息，金光与红光同时散去，露出钟身内侧刻着的字迹，是母亲的笔迹：“吾女清辞，母以凤钗为信，藏万魂窟秘钥于凤鸣石底，待你觉醒之日，可毁镇魂钟，永绝后患。”
“秘钥在凤鸣石底？”沈清辞攥紧善核碎片，突然想起玄鳞之前留下的龙鳞，上面的血字“锁魂棺”旁，似乎还有个模糊的“石”字。
暗河突然剧烈震动，祭坛开始塌陷，镇魂钟发出最后的悲鸣，钟身的裂缝越来越大，显然即将崩碎。
“快走！”玄鳞拽着她往回冲，万魂窟的怨灵在钟碎前失去束缚，疯似的从石壁中钻出来，“镇魂钟碎后，这里会被怨灵淹没！”
沈清辞回头望了眼崩碎的镇魂钟，钟芯处似乎飘着道莹白的光点，像极了母亲的魂魄。她想伸手去抓，却被玄鳞死死按住：“阿辞，别回头！伯母解脱了！”
光点在半空中停顿片刻，似乎对她笑了笑，随即化作星芒消散。
暗河的出口就在前方，可沈清辞的心头却越来越沉。她看着掌心的善核碎片，又想起傀儡最后那句“你母亲的魂魄成了镇魂钟的养料”，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母亲的魂魄真的与镇魂钟同生共死，那善核碎片里的声音，又是谁的？
而玄鳞拽着她奔跑时，后颈的鳞片突然闪过一丝青黑，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怨灵的嘶吼越来越近，出口的光却越来越亮。沈清辞握紧善核碎片，指尖的温度与玄鳞掌心的金雾交织，竟生出种莫名的寒意。
母亲的魂魄真的解脱了吗？
玄鳞后颈的青黑，是她的错觉，还是归墟玉恶核的残留？
凤鸣石底的秘钥，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冲出暗河的刹那，沈清辞回头望了眼身后的黑暗，总觉得有双眼睛，正透过怨灵的嘶吼，冷冷地注视着她，像在等待某个时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