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握着那片刻着“辞”字的鳞甲站在腊梅树下,雪沫落在她的凤钗上,融成细小的水珠,像极了没忍住的泪。沈砚刚回房歇息,少年眉眼间已褪去龙焰灼伤的青黑,只是偶尔望着窗外发呆时,指尖会无意识地摩挲心口——那里曾被青戾钻透,如今却留着玄鳞用金雾烙下的暖痕。
“姑姑,赵承煜的尸身处理好了。”侍女捧着个乌木托盘进来,上面放着块沾血的龙纹玉佩,“从他袖中搜出来的,看着像是先帝旧物。”
沈清辞的凤钗轻轻点过玉佩上的裂痕。这是当年先帝赐给赵承煜母亲的信物,后来辗转落到赵承煜手中,此刻裂痕里还卡着些青黑色的粉末,凑近闻,竟有归墟玉燃烧后的焦味。她突然想起玄鳞最后按下镇国玺时,那玺印侧面镶着的归墟玉残片,与这粉末的气息如出一辙。
“把托盘放这儿吧。”她转身时,凤钗的流苏扫过托盘边缘,叮当作响,“对了,沈砚的药熬好了吗?他体内的余戾还没清干净,得趁热喝。”
侍女刚应声退下,院外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沈清辞捏紧鳞甲出门,正撞见沈砚举着把青铜剑,剑尖抵着个蒙面人的咽喉。少年的龙角刚冒了个尖,泛着淡淡的金芒,显然是动了真怒:“说!谁派你来的?袖口藏着归墟玉粉,还敢往姑姑院里闯!”
蒙面人被剑刃逼得后仰,兜帽滑落,露出张布满细小疤痕的脸。他的耳垂上嵌着枚银环,环上挂着的青黑色穗子,在雪地里格外扎眼——那是狼族死士的标记。
“沈姑娘不必动怒。”蒙面人突然笑了,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属下是来送东西的。”他缓缓摊开手,掌心躺着半块碎裂的镇国玺,断口处还沾着暗红的血,“赵大人临终前说,这东西该还给您。”
沈清辞的凤钗骤然收紧。镇国玺明明在玄鳞自爆时碎成了齑粉,怎么会留下半块?她盯着断口的血迹,灵识突然刺痛——那血的气息,一半是赵承煜的青戾,另一半竟带着玄鳞金雾的暖意,像是两种力量在玺印里狠狠绞过,才硬生生撕裂成两半。
“赵承煜死前提了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院角的冰棱。
“他说……”蒙面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青黑的血,“他说玄鳞大人没彻底魂飞魄散,镇国玺的另一半,正卡在归墟玉的裂隙里……还说您若想找他,就带着这半块玺印去落龙谷,那里的冰湖底,藏着龙族的‘唤灵阵’……”
话没说完,他突然抽搐着倒下,银环上的穗子瞬间变黑。沈砚拔剑欲刺,却被沈清辞拦住——死者心口处,有个极细的针孔,针孔周围的皮肤泛着与赵承煜相同的青黑,显然是被灭口了。
“姑姑,这会不会是陷阱?”沈砚收剑入鞘,龙角的金芒渐渐隐去,“赵承煜的话怎么能信?”
沈清辞捡起那半块玺印,断口的暖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与鳞甲上的“辞”字相呼应,竟烫得她指尖发麻。她想起玄鳞最后推向她的光球,想起他青黑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想起鳞甲上那道被血浸透的“辞”字——他从来说到做到,哪怕是以魂飞魄散为代价。
“去备车。”她将玺印塞进袖中,凤钗的流苏扫过沈砚的龙角,“落龙谷再险,也得去看看。毕竟……”她抬头望向落雪的天空,雪花落在睫毛上,融成微凉的水,“有人说过要回来的。”
沈砚看着她眼底的光,突然握紧剑柄:“我跟你一起去。梦里那条青龙说了,要我护好姑姑。”少年的龙角又悄悄冒了点尖,在雪光里闪着怯生生的金芒。
车队驶出城门时,沈清辞掀开轿帘,看见腊梅树下的雪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串浅痕,像极了玄鳞金雾披风扫过的弧度。她摸出袖中的鳞甲,“辞”字在掌心发烫,与那半块玺印的暖意交织在一起,竟在轿内映出片细碎的金芒。
落龙谷的冰湖此刻该冻得结实了吧?玄鳞会不会正困在归墟玉的裂隙里,用最后一点金雾焐着那半块玺印,等她带着暖意寻过去?
轿外突然传来惊马的嘶鸣。沈清辞猛地掀帘,看见雪地里站着个青衫男子,正伸手安抚受惊的马匹。他的手腕上晃着片莹白的鳞甲,在雪光中泛着熟悉的暖光,听见动静转头看来时,眉眼竟与玄鳞有七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玄鳞的金雾,只有片深不见底的青黑。
“沈姑娘。”男子笑着拱手,声音像山涧的冰泉,“在下玄渊,奉狼族长老之命,特来护送姑娘前往落龙谷。”
沈清辞的凤钗骤然指向他的咽喉,钗尖的红光几乎要燃起来:“你是谁?这鳞甲哪来的?”
男子低头看了眼腕间的鳞甲,笑意更深了:“姑娘说笑了,这是家传之物。倒是姑娘袖中那半块玺印,可否借在下一观?听说……它与在下的旧识有关。”
袖中的玺印突然发烫,与腕间的鳞甲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震得沈清辞的灵识阵阵刺痛。她看着男子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青黑,突然想起赵承煜临终前的话——先帝的残识,正藏在归墟玉的裂隙里。
这人到底是谁?是玄鳞挣脱戾气归来,还是先帝残识借鳞甲化形?那半块玺印的暖意,是玄鳞的金雾,还是诱她入局的诱饵?
轿帘被寒风掀起,雪沫扑了满脸,沈清辞握紧袖中的玺印,看着男子步步走近,突然发现他耳垂后的狼图腾,竟与赵承煜的一模一样。
悬念如冰湖下的暗流,在车轮碾过的雪痕里悄然涌动。这趟落龙谷之行,怕不是寻人的路,倒是条早已布好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