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腊梅在井口摇曳，花蕊里的微光忽明忽暗，像极了沈清辞此刻的心跳。她握紧手中的镇魂钉，青铜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与掌心的金雾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嗡鸣。
“清辞！”玄鳞的声音穿透弥漫的白雾，他肩头中了一箭，银甲上的狼图腾在火光中格外刺眼，“这些女卫不对劲！她们的箭在追杀我们的人！”
沈清辞猛地回头，果然看见女卫们的银箭调转方向，正朝着卫家军的后心射去。张将军举盾格挡，却被一箭穿透臂膀，箭杆上的狼图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与镇北王私兵的记号分毫不差！
“你们是谁的人？”沈清辞厉声喝问，镇国玺在掌心爆发出金光，将靠近的银箭纷纷震落。
为首的女卫摘下面罩，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左眼的位置空着，只留下个狰狞的窟窿：“沈废后，连老熟人都不认得了？”
是当年在冷宫折磨过她的刘嬷嬷！沈清辞的金雾瞬间暴涨：“你不是死了吗？”
“托你的福，被镇北王救下，成了玄铁卫的‘新丁’。”刘嬷嬷的断臂处露出金属支架，泛着青黑的光，“老统领说了，你和你那通敌叛国的爹一样，都该千刀万剐！”
通敌叛国？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她看向井口那具漂浮的棺材，母亲的字迹在脑海中浮现——“你父亲早在十年前就被沈砚所杀”。若父亲已死，那影叔口中的“主公”，刘嬷嬷说的“通敌”，又是怎么回事？
“放箭！”刘嬷嬷的嘶吼声打断了她的思绪，银箭如暴雨般射来。玄鳞将她护在身后，长剑舞成银弧，却仍有一支箭穿透他的肩胛，箭头的倒钩带出一串血珠。
“玄鳞！”沈清辞扶住他，金雾顺着伤口涌入，却被箭杆上的狼图腾挡住，“这箭上有戾气！”
“是镇北王的‘蚀骨咒’。”玄鳞咳出一口血，鳞片在脖颈处剧烈起伏，“当年龙族长老就是被这咒箭所伤，才让镇北王夺走了定魂珠……”
他的话没说完，冷宫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井口的棺材被一股巨力掀起，“砰”地砸在地上，棺盖崩裂，露出里面的尸身——果然是父亲！只是他的胸口插着支银箭，箭杆上的狼图腾已深深嵌入骨血，尸身周围萦绕的戾气，比沈砚的残魂更甚。
“爹……”沈清辞的声音发颤，她伸手去拔那支箭，指尖刚触到箭杆，父亲的尸身突然睁开眼，空洞的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青黑的戾气在翻涌！
“小心！”玄鳞拽住她，父亲的尸身已坐了起来，双手化作利爪，直取她的心口！
刘嬷嬷在一旁狂笑：“沈清辞，这就是你敬爱的父亲！他当年为了拿到龙族的‘回魂丹’，亲手杀了玄鳞的兄长，用龙族的血祭了镇北王的狼图腾！这尸身被戾气养了十年，早就成了只认血契的怪物！”
玄鳞的瞳孔骤然收缩，肩胛的伤口迸出鲜血：“我兄长的死……是你父亲干的？”
沈清辞的金雾剧烈波动，父亲的利爪已到眼前。她看着那对空洞的眼眶，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父亲带她去猎场，亲手为她剥的狼皮，说“这畜生最是记仇，你不杀它，它就会反噬”。
原来他说的不是狼，是自己。
“爹，醒醒！”沈清辞没有躲闪，反而将镇国玺按在父亲的胸口，金雾顺着箭杆的狼图腾涌入，“我是清辞啊！你教我辨玺，教我射箭，教我‘卫家儿女，死也不能背信’……你忘了吗？”
父亲的利爪在她眼前停住，青黑的戾气渐渐淡了些。沈清辞趁机拔出那支银箭，箭杆断裂的瞬间，父亲的尸身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从体内飞出无数银箭的虚影，每个虚影上都刻着狼图腾——是他这些年被镇北王控制，射杀的玄铁卫！
“是他……真的是他……”刘嬷嬷突然瘫坐在地，脸上的疤痕扭曲变形，“当年我儿子就是被你父亲亲手射死的！他说我儿子是‘通敌的细作’，可那箭……明明是镇北王的狼图腾箭！”
沈清辞的心脏像被冰锥刺穿。她看着父亲尸身周围那些银箭虚影，突然明白母亲信中“计中计”的真正含义——父亲不是被沈砚所杀，是被自己的“背叛”所杀。他用十年的隐忍和尸身的戾气，布下了这场横跨朝野的大网，而她，是收网的最后一环。
“清辞，快用镇魂钉！”玄鳞的声音带着急怒，父亲的尸身再次暴走，利爪已撕裂她的衣袖，“再晚就来不及了！”
沈清辞握紧手中的镇魂钉，青铜的凉意刺得掌心生疼。她看着父亲空洞的眼眶，又看了看玄鳞流血的肩胛，突然将钉子掷向刘嬷嬷：“这钉是用来镇魂的，不是杀亲的！”
钉子穿透刘嬷嬷的咽喉，她到死都瞪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被反噬。父亲的尸身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顿住，青黑的戾气渐渐凝聚成一张脸——是沈砚的残魂！
“沈清辞，你果然心软！”残魂狂笑，“你父亲用龙族的血换了回魂丹，却没告诉你，这丹药的解药，是你的心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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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利爪突然转向玄鳞，指甲上的戾气沾到玄鳞的伤口，鳞片瞬间变得焦黑！
“玄鳞！”沈清辞扑过去挡在他身前，父亲的利爪停在她的后心，青黑的戾气顺着她的血脉游走，与龙元的金雾撞在一起。
她能感觉到父亲的挣扎，能听到他深埋在戾气下的呜咽。
“爹，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沈清辞的金雾包裹住父亲的尸身，“回魂丹我不要了，龙族的债，我来偿。”
她猛地转身，将镇国玺狠狠砸在父亲的额头！金雾与戾气同时爆发，父亲的尸身在金光中寸寸消散，只留下枚染血的玉佩——是母亲的“辞安”佩，另一半，还在她的怀里。
玉佩合二为一的刹那，玄鳞肩胛的伤口突然停止流血，鳞片重新变得光洁。他怔怔地看着沈清辞，眼中闪过复杂的光：“你用龙元……解了蚀骨咒？”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看着父亲消散的地方，那里的戾气渐渐凝结成一张字条，是父亲的笔迹，只有一句话：“清辞，玄铁卫的名册在影叔的玄铁面具里，别信玄鳞。”
别信玄鳞？
沈清辞猛地回头，玄鳞的肩胛已完好如初，他正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她从未见过的笑，眼中的竖瞳在火光中微微收缩，像极了等待猎物的蛇。
而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枚龙鳞，上面刻着的，是镇北王的狼图腾。
玄鳞的兄长，到底是谁杀的？
父亲的字条，是真的提醒，还是最后的陷阱？
沈清辞握紧合二为一的玉佩，掌心的金雾与玄鳞身上的龙鳞同时发烫，一场新的风暴，正在两人之间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