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家军的马蹄声踏碎了京城的晨雾，沈清辞坐在玄鳞为她备好的马车里，指尖摩挲着车窗上的木痕。三年了，从被废黜那天押出皇城，到如今以卫家军统领的身份归来，车轮碾过的青石板路，每一寸都刻着血与泪。
“前面就是朱雀门了。”玄鳞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他的伤还未痊愈，说话时带着轻微的喘息，“守城的禁军看到虎符，应该不会阻拦。”
沈清辞掀起车帘，晨光中的朱雀门巍峨依旧，只是门楼上的龙旗换成了镇北王叛乱时的狼旗，此刻正歪歪斜斜地挂着，像一面破败的遮羞布。她的金雾在掌心悄然凝聚：“不必看虎符。”
马车行至门前，守城的禁军果然横枪阻拦，为首的校尉认出了玄鳞，脸色骤变：“是……是龙族余孽！快拿下他！”
玄鳞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鳞片在脖颈处若隐若现。沈清辞却按住他的手腕，缓步走下马车，金雾在她周身凝成半透明的屏障：“镇北王已死，你们还要为他卖命？”
校尉看到她身上的金雾，又瞥见玄鳞身后卫家军手中的虎符，双腿一软跪了下去：“末将……末将不知统领驾到，罪该万死！”
“狼旗该换了。”沈清辞的目光扫过门楼，卫家军立刻上前扯下狼旗，换上了绣着“卫”字的军旗。红底黑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惊飞了门楼上栖息的乌鸦。
马车驶入皇城，街道两旁空无一人，门窗紧闭，只留下门缝里窥视的眼睛。沈清辞知道，这些百姓还记得三年前那个被冠上“善妒成性、谋害皇嗣”罪名的废后，如今她带着军队归来，在他们眼中与叛军无异。
“去冷宫。”她对车夫说。
玄鳞皱眉：“先去皇宫稳定局面吧，皇帝还在养心殿，未必会认你。”
“他认不认，不重要。”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先去取一样东西。”
冷宫的宫门早已腐朽，门环上的铜绿厚得能刮下一层。沈清辞推开宫门时，铁锈摩擦的声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惊起了墙头上栖息的麻雀。
三年无人打理，院里的杂草已经没过膝盖，当年她亲手种下的那株腊梅，如今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角，枝桠上还挂着半块破旧的凤袍碎片。
“这里……”玄鳞看着满院的荒芜，喉结滚动，“你住了三年？”
沈清辞没回答，径直走向最深处的偏殿。殿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墙角的草堆里，还放着她当年啃剩下的窝头渣，已经干硬得像石头。
她走到床榻边，弯腰掀开铺在地上的稻草——下面的地砖有块松动的痕迹，是她当年为了藏一封父亲的亲笔信，偷偷撬开过。
“找到了。”沈清辞的指尖触到地砖下的硬物，是个用油布包裹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父亲的信，还有半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暗阁”二字。
玄鳞凑过来看：“这是……先帝设的密探组织？”
“嗯。”沈清辞将令牌握紧，“父亲说，暗阁里有当年构陷卫家的所有证据，包括皇帝默许镇北王动手的密诏。”
窗外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沈清辞的金雾瞬间暴涨，护住玄鳞的同时，断簪已握在手中：“谁在外面？”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树后钻出来，手里举着个破碗，正是当年在冷宫照顾过她的老嬷嬷的孙子，狗剩。他看到沈清辞，吓得腿一软，碗摔在地上：“沈……沈娘娘？”
“你怎么在这里？”沈清辞收起断簪，金雾也随之收敛。
狗剩哆哆嗦嗦地说：“镇北王叛乱后，宫里乱成一团，我……我想回来给您烧点纸，没想到……”他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后的卫家军身上，突然扑通跪倒，“娘娘，您救救京城的百姓吧！镇北王的余党还在四处抓人，说要找什么……龙元的宿主！”
沈清辞的心头一沉。镇北王已死，余党却还在找龙元宿主，是谁在背后指使？
“他们有没有说，要抓什么样的人？”玄鳞追问。
“说……说要抓身上有金光的女人。”狗剩的声音发颤，“还说……找到她，就能号令天下……”
沈清辞与玄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看来有人知道龙元在她体内，而且很清楚她的特征。
“你先躲起来，别让任何人知道见过我。”沈清辞从怀里掏出锭银子塞给狗剩，“去暗阁报信，就说‘辞安’归位，让他们待命。”
狗剩接过银子，点点头，刚要转身，突然指向沈清辞的身后，脸色惨白：“他……他们来了！”
沈清辞回头，只见冷宫门口站着一队禁军，为首的是个穿着蟒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与先帝有七分相似，正是当今皇帝，赵承煜。
“清辞，别来无恙。”赵承煜的声音温和，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朕就知道你会回来，特意在这等你。”
沈清辞的金雾再次凝聚：“陛下倒是消息灵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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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朕的发妻，你的脾性，朕最清楚。”赵承煜缓步走进来，靴底碾过地上的杂草，“你刚回京城就来冷宫，是在找这个吗？”他从袖中掏出个东西，赫然是暗阁的另一半令牌！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暗阁令牌由皇帝和卫家各执一半，父亲死后，另一半理应由皇帝保管，可他怎么会随身带着？
“看来，当年构陷卫家的事，陛下全程参与。”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断簪再次握在手中。
赵承煜笑了，将令牌抛向空中又接住：“是又如何？卫家手握重兵，又藏着龙元的秘密，朕若不除，怎能安坐这龙椅？”他突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玄鳞身上，“倒是你，玄鳞殿下，龙族不是早就避世了吗？怎么也掺和进人间的纷争了？”
玄鳞的手按在剑柄上，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要护着谁，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护着她？”赵承煜的目光扫过沈清辞身上的金雾，眼中闪过贪婪，“你可知她现在是龙元宿主？只要杀了她，取出龙元，朕就能长生不老，一统三界！”
他突然挥了挥手，禁军立刻举弓搭箭，箭尖直指沈清辞：“清辞，别怪朕心狠。要怪，就怪你偏偏是卫家的女儿，偏偏成了龙元宿主。”
沈清辞将玄鳞护在身后，金雾在她身前凝成盾牌：“赵承煜，你以为凭这些人就能留住我？”
“自然不能。”赵承煜的笑容诡异，“但他们可以拖住你。”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个黑色的哨子，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在冷宫里回荡，沈清辞的金雾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上浮现出青色的纹路，与玄鳞身上的鳞片极其相似。
“这是……龙族禁术？”玄鳞的脸色骤变，“你怎么会？！”
赵承煜的笑容得意：“镇北王虽是废物，却也留了点有用的东西。这哨声能引动龙元的戾气，清辞，你说你会不会像玄鳞一样，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沈清辞的头痛欲裂，体内的龙元疯狂躁动，金雾与青色纹路交织在一起，疼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她看着赵承煜手中的哨子，又看了看那些对准自己的箭，突然笑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她的声音带着痛苦，却异常清晰，“父亲说过，龙元择主，从不看血脉，只看心。”
她猛地将暗阁令牌掷向空中，与赵承煜手中的令牌在空中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冷宫里的地砖突然裂开，无数黑影从地下窜出，个个黑衣蒙面，手中的长刀闪着寒光——是暗阁的密探！
“陛下，您的好日子，到头了。”沈清辞的金雾再次暴涨，这一次，金光中竟夹杂着点点龙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赵承煜的脸色瞬间惨白，转身就想跑，却被玄鳞一剑拦住去路。禁军与暗阁的密探厮杀在一起，冷宫里的杂草被鲜血染红，那株歪歪斜斜的腊梅，在混乱中被撞倒在地。
沈清辞看着眼前的厮杀，头痛越来越烈，青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她知道，赵承煜的禁术正在生效，再拖下去，她真的会失控。
就在这时，她瞥见狗剩刚才摔碎的破碗旁，有块松动的地砖，下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
是她当年藏下的后手，还是赵承煜设下的另一重陷阱？
颈间的龙鳞越来越清晰，沈清辞的意识开始模糊，她只能死死盯着那块地砖，指尖的金雾不受控制地涌向那里。
她不知道，这块地砖下埋着的，是改变一切的关键，还是将她彻底拖入深渊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