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窗棂糊着破纸，风一吹就簌簌作响，像无数细碎的牙齿在啃噬寂静。沈清辞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指尖抚过墙壁上斑驳的刻痕——那是她被废黜后，日复一日用指甲划下的印记，每一道都浸着绝望的寒意。
三个月前，她还是大启朝最尊贵的皇后，凤冠霞帔映着太和殿的金砖，帝后同框的画像挂在御书房最显眼的位置。可一夜之间，“巫蛊厌胜”的罪名砸下来，龙椅上的男人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给她，亲手将她打入这座比死还沉寂的冷宫。家族被株连，兄长战死沙场的抚恤金被追缴，连贴身侍女晚晴都被杖毙在宫门前，鲜血染红了她最后看到的那片宫砖。
“娘娘，该换药了。”
门外传来苍老的声音，是冷宫唯一的老嬷嬷，姓刘，据说曾是先皇后的侍女，不知犯了什么错被派来这里。她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进来，碗沿缺了个口，药味冲得人头晕。
沈清辞没动，目光落在窗台上那截快要燃尽的蜡烛上。烛芯爆出个火星，将她脸上的疤痕映得格外清晰——那是被废当日，皇帝扔来的玉佩划破的，从眉骨延伸到下颌，像一条狰狞的蜈蚣。
“喝了吧，虽不能根治，总好过疼得夜里睡不着。”刘嬷嬷把药碗往她面前推了推，枯瘦的手在袖中动了动，像是藏着什么。
沈清辞终于抬眼，声音嘶哑得像磨过砂石：“这药里，到底掺了什么？”
刘嬷嬷的手抖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娘娘说笑了，不过是些安神止痛的草药。”
“是吗？”沈清辞冷笑一声，缓缓抬起手腕。她的小臂上布满了细密的针孔，“每天一碗，三个月来从未断过。这药确实能止痛，却会让人四肢无力，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是怕我写出什么，还是怕我逃出去？”
刘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饶命！老奴也是被逼的……是李总管吩咐的，他说……说不能让娘娘有机会‘作乱’。”
“李总管？”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李公公是皇帝的心腹，当年亲手端着毒酒去她母家“赐恩”的人，也是如今负责看管冷宫的人。
她俯身捏住刘嬷嬷的下巴，指尖的力道让老嬷嬷疼得龇牙咧嘴：“他还让你做了什么？别等我亲自去查。”
刘嬷嬷疼得眼泪直流，慌忙从袖中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纸：“这是……这是老奴偷偷藏的。前几日李总管来送饭，不小心掉的，上面写着‘坤宁宫地砖下’……老奴不识字，不知是什么意思。”
沈清辞展开纸卷，上面是潦草的字迹，除了“坤宁宫地砖下”，还有一行被涂抹过的痕迹，隐约能看出“龙袍”二字。她的心脏猛地一跳——坤宁宫是她从前的寝宫，被废后那座宫殿就被封了，据说皇帝下令“永不开启”。
“李总管什么时候掉的这纸？”
“就……就是昨天，他来检查冷宫，临走时从袖中滑出来的，还骂了句‘该死的，差点忘了这茬’。”
沈清辞将纸卷藏进枕下，目光重新落回那碗药上。她端起碗，却没喝，反而泼在了地上。黑色的药汁渗入泥土，竟冒起了细小的气泡，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杏仁味。
“果然是牵机引。”她低声道，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这种毒药不会立刻致命，却会慢慢侵蚀神经，让人四肢麻痹，最后像提线木偶般失去所有行动能力——皇帝是想让她活着，却比死还难受。
刘嬷嬷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娘娘……老奴真的不知道是毒药，老奴只是……”
“起来吧。”沈清辞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从今天起，这药不用再送了。你若还想活命，就替我办件事。”
刘嬷嬷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娘娘请吩咐，老奴万死不辞！”
“去打听一下，李总管最近是不是常去坤宁宫附近。还有，想办法给我弄些纸笔来，越普通越好。”沈清辞的指尖在床板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另外，告诉李总管，就说……我这几日疼得厉害，药已经不管用了，让他再送些强效的来。”
刘嬷嬷一愣：“娘娘，这……”
“照做就是。”沈清辞的眼神锐利如刀，“他既然想让我死得不痛快，我便让他以为，他的计划很顺利。”
刘嬷嬷不敢再多问，点头应下，匆匆退了出去。
冷宫重归寂静，沈清辞走到墙角，用指甲抠开一块松动的砖。里面藏着半截生锈的发簪，是晚晴死前塞给她的，簪头刻着个极小的“卫”字——那是她母家卫氏的标记。她摩挲着簪头，指腹被铁锈硌得生疼，却像是握住了最后一点温度。
坤宁宫地砖下……龙袍……
她隐约想起被废前的最后一夜，皇帝曾在坤宁宫留宿，半夜起来在殿中踱步，嘴里念叨着什么“不能留”“藏好”。当时她只当是他忧心边境战事，现在想来，恐怕另有隐情。
难道他在坤宁宫藏了什么？与她被废有关？还是……与兄长战死的真相有关？
沈清辞将发簪重新藏好，目光投向那截快要燃尽的蜡烛。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她扭曲的影子，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困兽。
门外传来刘嬷嬷的脚步声，比刚才去时急促了许多。
“娘娘，李总管……李总管说亲自送药来，已经到门口了！”
沈清辞眼底寒光一闪，迅速躺回床上，拉过破被子盖住自己，故意发出痛苦的呻吟。她将那卷纸藏进嘴里，用牙齿咬住，舌尖尝到纸浆的涩味。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酒气的李总管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他眯着眼打量着床上的沈清辞，嘴角挂着恶意的笑：“皇后娘娘？哦不对，该叫废后了。听说你疼得厉害？”
沈清辞没睁眼，只是哼唧着，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给我……药……”
李总管挥了挥手，一个太监端来一个精致的锦盒。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暗红色的药丸，散发着奇异的甜香。
“这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