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里的空气带着陈腐的土腥气,沈清辞攥着那枚刻字的骨符,指尖被边缘的棱角硌得生疼。“以吾之骨,护汝周全”——八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紧。
先帝的龙元怎么会是骨符?冰棺里躺着的人,若不是先帝,又会是谁?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玄鳞的嘶吼穿透石壁:“沈清辞!把龙元交出来!否则我拆了这密道,让你和里面的死人一起烂在这里!”
沈清辞咬着牙往前冲,密道的尽头隐约传来水流声,那是母亲地图上标注的“暗河”。她回头瞥了眼,只见火把的光在通道里扭曲成蛇形,玄鳞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要从石壁里钻出来将她吞噬。
护心蛊在皮肉下疯狂跳动,带来尖锐的痛感,却也让她的神智愈发清明。她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那半块玉佩,说是与先帝的龙纹佩能拼成完整的“乾坤”二字。当时她只当是寻常信物,此刻摸出玉佩与骨符一对——骨符的背面竟有个凹槽,恰好能嵌进玉佩的凸起处。
“咔哒”一声轻响,骨符与玉佩合二为一,突然散出柔和的白光。密道的石壁上竟浮现出先帝的字迹,是用朱砂写就的,墨迹淋漓,像是蘸着血:
“清辞吾女,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骨符时,冰棺里的‘我’已不是真身。三年前玄鳞逼宫,我以假死脱身,将龙元封于暗河底的镇魂石中。冰棺里是用龙髓造的替身,噬魂藤守的不是龙元,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道屏障。骨符是用我的指骨所制,能引你找到真正的龙元,也能护你不受噬魂藤所伤……”
字迹到这里突然中断,像是写到一半被打断。沈清辞的心跳得像擂鼓——原来先帝根本没死!冰棺里的只是替身!那刚才玄鳞用鲜血引来的噬魂藤,岂不是正对着替身疯狂啃噬?
“找到你了!”玄鳞的声音在身后炸响,他一把抓住沈清辞的后领,将她狠狠掼在石壁上。骨符与玉佩从手中滑落,滚进暗河的水流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玄鳞的爪牙抵在她颈侧,腥臭的气息喷在脸上:“龙元呢?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沈清辞看着他猩红的眼,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玄鳞,你是不是傻?先帝怎么可能把龙元放在冰棺里?”她故意拖长了声音,目光瞟向暗河中央的漩涡,“真正的龙元,在那里面呢。”
玄鳞果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中闪过贪婪。就在他分神的瞬间,沈清辞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膝弯,趁着他吃痛弯腰的间隙,一头扎进了暗河。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了她,骨符与玉佩在水中发出微光,像枚引路的星辰。沈清辞憋着气往漩涡游去,耳边传来玄鳞气急败坏的咒骂,还有噬魂藤撞碎石壁的巨响——看来那替身已被啃得粉碎,噬魂藤正顺着血腥味追来。
漩涡的中心比想象中更深,水压挤压着胸腔,几乎要把肺里的空气榨干。就在她快要窒息时,指尖突然触到一块冰凉的石头,上面刻着“镇魂”二字。是镇魂石!
她用尽全力将合并的骨符玉佩按在镇魂石上,石面突然裂开,露出个暗格。里面果然躺着颗拳头大的珠子,通体金黄,散发着温暖的光晕——正是真正的龙元。
握住龙元的瞬间,暗河突然剧烈翻涌。沈清辞被一股力量托出水面,落在暗河岸边的平地上。她回头看去,只见玄鳞被追来的噬魂藤缠住了腿,那些漆黑的藤蔓像有了生命,正顺着他的皮肉往上爬,疼得他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是怎么回事?”沈清辞看着噬魂藤对自己视而不见,反而疯狂攻击玄鳞,突然想起先帝的话——骨符用他的指骨所制,带着他的气息,噬魂藤自然不会伤她。而玄鳞身上沾着黑衣女子的血,替身的龙髓气息与他的血腥味混在一起,正好成了噬魂藤的活靶子。
玄鳞还在挣扎,却被藤蔓越缠越紧,眼看就要被拖进暗河。沈清辞站在岸边,看着他绝望的脸,突然想起三年前他逼先帝赐毒酒时的嚣张,想起他害死母亲时的冷漠,想起他对自己做的种种算计——
她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玄鳞的手背。
“啊!”玄鳞惨叫一声,爪牙脱手掉进河里。
沈清辞冷冷地看着他:“这一下,是替我母亲还的。”
她又捡起一块石头,砸向他的膝盖:“这一下,是替先帝还的。”
玄鳞的惨叫越来越弱,噬魂藤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沈清辞转身就走,不再看他一眼。身后传来藤蔓啃噬骨肉的声响,还有玄鳞最后那句含混的诅咒:“你不得好死……”
她没有回头。
暗河的出口连着皇城的护城河,沈清辞抱着龙元坐在岸边,看着天边泛起鱼肚白。骨符与玉佩在晨光中恢复了平静,龙元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驱散了河水的冰冷。
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得像落叶。沈清辞猛地回头,看到个穿着粗布衣衫的男子站在不远处,身形挺拔,眉眼温和,正是她日思夜想的先帝。
“陛下……”她的声音哽咽,眼泪再也忍不住。
先帝笑着朝她伸出手,掌心有块新结的疤痕,像是少了根手指:“清辞,我来接你了。”
沈清辞扑进他怀里,才发现他的指骨果然少了一截——那枚骨符,竟是用他自己的指骨做的。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护城河的水波闪着金光。沈清辞抬起头,看到先帝眼中映着自己的影子,突然想起密道里没写完的字迹。
或许,先帝想说的是——
“清辞,等你找到龙元,等我处理完玄鳞的余党,我们就离开这皇城,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而这一次,她相信,他一定会说到做到。
远处传来早朝的钟声,沈清辞却握紧了先帝的手。不管前路还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有他,有这枚温热的龙元,她就什么都不怕了。
只是,她没看到,先帝袖口滑落的半张纸条,上面写着:“玄鳞虽除,其党羽仍在,清辞需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