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笛碎裂的脆响还在石室里回荡，沈清辞握着半片染血的笛身，指尖的温度几乎要被那刺骨的寒意冻结。新帝（玄昭）瘫坐在地，脖颈处的蛇形胎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青灰色的纹路顺着血管蔓延，像极了玄鳞兄长失控时的模样。
“水……我要水……”玄昭的意识时断时续，眼中的迷茫被痛苦取代，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流出的血滴在石地上，竟诡异地凝成了蛇形。
沈清辞看向母亲声音指引的方向——莲池。那里曾是母亲最爱的地方，也是她藏下最后后手的地方。她俯身，一把将玄昭拽起来，凤钗的光芒在他身后形成屏障，挡住那些试图再次凝聚的青灰色雾气：“走！”
玄昭的身体很沉，像灌了铅，嘴里胡乱喊着“别碰我”“玄鳞父亲会杀了我”，神智显然已被邪力侵蚀。沈清辞咬着牙，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他带出密道，往莲池的方向赶。
沿途的宫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宫灯的呜咽声，像极了沈清羽碎骨笛时的叹息。沈清辞的心越来越沉，她隐约觉得，母亲让她带玄昭去莲池，恐怕不只是为了净化邪力那么简单。
莲池果然如母亲所说，开满了白莲花。月光洒在水面上，花瓣上的“羽”字泛着红光，倒映在水中，竟连成了一个巨大的符文——那是蚺族的“血契阵”，与她凤钗上的镇魂纹恰好相反，是用至亲血脉献祭，才能催动的禁术。
“婉姨……母亲……”沈清辞的声音发颤，她终于明白了。母亲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留下的不是净化之法，而是同归于尽的后手。莲池底下，恐怕埋着玄鳞兄长最忌惮的东西——蚺族的“镇魂石”。
玄昭被池边的寒气一激，突然清醒了一瞬。他看着沈清辞，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别……别靠近池子……玄鳞父亲说过，那里是……是我们蚺族的坟墓……”
话音未落，他脖颈处的蛇形胎记突然爆开，青灰色的雾气化作无数小蛇，朝着沈清辞扑来。沈清辞挥起凤钗，金光将小蛇一一斩碎，可雾气却越来越浓，甚至开始侵蚀她的护魂印——那里还残留着母亲的灵力，此刻正发出痛苦的嗡鸣。
“清辞姐姐！快用骨笛碎片！”
沈清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急切。沈清辞低头，看向手中的半片骨笛，笛身上的“羽”字正在发光，与莲池里的符文产生共鸣。她没有犹豫，将骨笛碎片狠狠掷向池中央。
“噗通”一声，碎片落入水中，激起一圈涟漪。白莲花突然剧烈晃动，花瓣纷纷脱落，化作白色的火焰，将整个莲池包裹其中。青灰色的雾气遇到火焰，发出凄厉的惨叫，像被灼烧的活物。
玄昭的身体开始抽搐，蛇形胎记疯狂闪烁，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他体内破体而出。沈清辞看得真切，那是玄鳞兄长的分魂，正试图借着玄昭的身体彻底挣脱束缚。
“玄鳞！你藏了这么久，终于肯出来了吗？”沈清辞厉声喝道，凤钗直指玄昭的眉心，“当年你杀我父亲，害我母亲，操控我弟弟，这笔账，今天该算了！”
“小丫头片子，口气倒不小。”玄昭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而阴鸷，与玄鳞兄长的声线一模一样，“婉柔（沈清辞母亲）以为用镇魂石就能困住我？她太天真了！玄昭是我用精血养的容器，只要他还活着，我就能永远存在！”
他猛地抬手，一道青灰色的光鞭朝着沈清辞抽来。沈清辞侧身躲过，光鞭抽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她借力跃起，凤钗的光芒凝聚成一把长剑，直刺玄昭的心口——那里是镇魂石力量最薄弱的地方。
“你以为杀了他，就能杀了我？”玄鳞的声音带着狂笑，“我早就把分魂种遍了整个皇宫，就算玄昭死了，我还有无数个容器！等我吞噬了婉柔的灵力，这天下就是我的了！”
沈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不怕玄鳞的嚣张，怕的是他话里的“无数个容器”。如果真是这样，她今天就算杀了玄昭，也只是暂时击退他，迟早会卷土重来。
就在这时，莲池里的白色火焰突然汇聚成一个女子的虚影，穿着白色的宫装，容貌与沈清辞有七分相似——是母亲婉柔的魂魄！
“清辞，用你的血！”母亲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力量，“镇魂石需要至亲的血才能彻底激活，快！”
沈清辞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凤钗，狠狠划破自己的掌心。鲜血滴入莲池，与水中的符文融为一体。镇魂石的光芒突然暴涨，白色的火焰瞬间将玄昭包裹，他体内的青灰色雾气被一点点剥离，发出不甘的嘶吼。
“不——婉柔！你好狠的心！”玄鳞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火焰中。
玄昭的身体软软倒下，脖颈处的蛇形胎记渐渐褪去，恢复了少年人的模样，只是脸色苍白得像纸。
母亲的虚影在火焰中微笑着看向沈清辞，眼神温柔而释然：“清辞，娘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以后，要好好活下去。”
“娘！”沈清辞伸出手，却只抓住一片虚无。母亲的虚影渐渐淡去，融入白色的火焰中，莲池里的白莲花重新绽放，只是花瓣上的“羽”字，变成了红色，像极了沈清羽的血。
沈清辞跪在池边，看着重新平静下来的莲池，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滴入水中，与红色的“羽”字融为一体。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就在这时，玄昭突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青灰色的光，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而莲池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水面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像有巨物即将破水而出。
沈清辞握紧凤钗，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次，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