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窟的寒气尚未散尽,先帝的龙袍已在晨光中泛出威仪。沈清辞看着他抬手抚平衣褶时,脖颈那道青灰印记被龙气暂时压下,像条蛰伏的蛇,藏在明黄的衣襟下,时时撩拨着她紧绷的神经。
“清辞,煜儿,随朕出去。”先帝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掌心的温度却意外温和,落在沈清辞肩头时,让她想起幼时模糊的记忆——也是这样一双温暖的手,曾将她举过头顶,在御花园的海棠树下笑着说“朕的长公主,要像这花一样明媚”。
可此刻,那温暖的掌心掠过她肩头淡金莲花印时,护魂印突然微微发烫,像在预警什么。
沈煜正黏在先帝身侧,骨笛被他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小脸上满是失而复得的雀跃:“父皇,外面那些坏人都要抓我们,您要为我们做主!”
先帝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目光扫过冰泉碎裂的冰层,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自然。敢动朕的孩子,就要付出代价。”他转身走向密道,龙袍曳过冰面,留下道浅痕,“萧彻的余党,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蚺族余孽,都该清算了。”
沈清辞落在后面,指尖反复摩挲着掌心那片玄鳞蛇王留下的鳞片。鳞片与她肩头莲花印产生共鸣,泛着极淡的金光,这光芒在触及先帝背影时,会微微闪烁——这是蛇王留下的警示,意味着先帝身上确实有异常。
密道尽头的石门早已被禁军打开,阳光顺着门缝涌进来,照亮了外面肃立的影阁暗卫。为首的正是带月牙疤的黑影,见他们出来,立刻单膝跪地:“属下参见陛下,参见长公主、皇子殿下。”
“起来吧。”先帝的声音平静,“萧彻的党羽清剿得如何了?”
“回陛下,李嵩已被拿下,太后囚于寿康宫听候发落,禁军已尽数归顺。”黑影的声音依旧沙哑,目光在沈清辞肩头的莲花印上停留了一瞬,“只是……坤宁宫偏殿的地砖下,还藏着些东西,属下不敢擅动。”
沈清辞心头一动——正是陈皇后牌位下那半块烧焦的龙纹玉佩所在地。
先帝的脚步顿了顿,转身看向沈清辞:“清辞去过坤宁宫?”
“是。”她坦然应道,“发现张皇后的尸体藏在静心苑,其脖颈有蚺族鳞片粉残留,想来与坤宁宫的秘密脱不了干系。”
先帝的眉头微蹙,似是想起什么:“张皇后……她原是圣主安插在朕身边的棋子,当年若非她偷换了朕的药引,朕也不会被圣主所困。”他语气平淡,可沈清辞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掐紧了龙袍的玉带,脖颈的青灰印记又隐隐浮现。
护魂印的烫意更甚了。
重回地面时,宫墙的轮廓已在晨光中清晰。沈清辞望着熟悉的角楼,突然想起被废黜的那个雪夜,萧彻也是这样站在角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被拖入冷宫,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姐姐在想什么?”沈煜凑过来,小手抓住她的衣袖,“是不是怕那些坏人还有余党?”
沈清辞回过神,对上他清澈的眼眸,突然问:“煜儿,你从静心苑拿到的舆图,上面的‘星眼’符号,除了指向樱花树,还有别的标记吗?”
沈煜歪着头想了想:“好像……在角落画了个小房子,像座寺庙。”
寺庙?沈清辞的护魂印猛地一跳。她想起母亲血书里提过的“护国寺地宫”,说那里藏着能彻底净化蚺族邪力的“镇魂钟”。
“陛下,”黑影突然上前一步,递上个锦盒,“这是从李嵩府中搜出的,属下瞧着像是与蚺族有关的物件。”
锦盒打开的瞬间,一股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躺着枚青铜蛇形锁,锁芯处嵌着块暗紫色的晶石,正泛着与先帝脖颈印记同源的幽光。
“这是……镇魂锁。”先帝的声音沉了下去,“圣主用来锁住被他控制之人魂魄的东西,一旦锁芯晶石亮起,就意味着被锁之人已完全受他操控。”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晶石上——此刻晶石正微微发亮,像颗跳动的心脏。
“这锁锁住的是谁?”她追问。
黑影刚要开口,先帝突然合上锦盒:“此事稍后再查。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清辞,你暂代凤印,打理六宫事务,煜儿随朕理政,熟悉朝事。”
这道旨意来得突然,沈清辞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先帝是在给他们名分,也是在试探他们的能力。她屈膝领旨:“臣女遵旨。”
转身回坤宁宫时,沈清辞特意绕路经过护国寺的方向。宫墙转角处,她瞥见个熟悉的身影正往寺庙偏门走——是晚翠,那个在静心苑陪过她的侍女,此刻穿着身灰布僧衣,手里提着个食盒,食盒上贴着张黄符,符纹与镇魂锁的晶石纹路隐隐相合。
晚翠怎么会去护国寺?她手里的食盒藏着什么?
沈清辞立刻让影阁暗卫跟上,自己则加快脚步回坤宁宫。推开偏殿的门,地砖下的青铜盒已被取走,只留下个空洞,里面残留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先帝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她蹲下身,指尖拂过空洞边缘的泥土,护魂印的金光突然汇聚成线,在泥土上画出个与“星眼”符号相似的图案。图案中心,竟慢慢渗出点暗红——是未干的血迹。
这血迹不属于陈皇后,也不属于张皇后,带着股极淡的龙气,与先帝掌心的温度同源。
沈清辞的心脏骤然缩紧。
难道先帝早就来过这里?他取走青铜盒里的半块玉佩,是为了什么?
这时,影阁暗卫匆匆来报:“长公主,晚翠进了护国寺地宫,食盒里装的是……用活人心脏炼制的蚺族丹药,她要喂给里面的人!”
“里面是谁?”
暗卫的声音带着颤意:“是……三年前就该被处死的,前户部尚书沈大人——您的父亲。”
沈清辞猛地站起身,肩头的莲花印剧烈发烫。父亲没死?还被藏在护国寺地宫?晚翠喂的丹药,分明是要让他彻底沦为圣主的傀儡!
而这一切,先帝是否知情?
她望向御书房的方向,晨光中的龙袍正泛着威仪,可那明黄之下藏着的暗线,已悄然缠上了宫墙,缠向了她刚刚找回的亲人。
坤宁宫的香炉里,龙涎香还在袅袅燃烧,烟丝盘旋而上,在梁上凝成个极淡的蛇形,与先帝脖颈那道印记遥遥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