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抱着襁褓站在雨里，孩子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腕，那触感像极了多年前弟弟攥着她手指的温度。可那双墨色的瞳孔，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映得她心口发颤。
“娘……冷……”孩子往她怀里缩了缩，脖颈处的蛊纹已退去大半，露出细腻的皮肤，只有眉心还留着一点淡红，像颗未褪的朱砂痣。
沈清辞解开外袍裹住他，指尖触到孩子后背的胎记——一块莲花状的淡青印记，与母亲留下的玉片纹样分毫不差。她突然想起柳如眉临终前的话，喉间一阵发紧：“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眨了眨眼，墨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他们都叫我‘小元’。”
“小元……”沈清辞默念着这个名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转身将孩子护在怀里，护魂印的金光瞬间展开，却在看清来人时愣住了——竟是那个被柳如眉划伤的侍卫，此刻他手里捧着个染血的锦盒，脸色惨白如纸。
“沈姑娘，这是柳姑娘拼死塞给我的。”侍卫将锦盒递过来，指尖抖得厉害，“她说……说这是能证明你父亲清白的东西，让你务必收好。”
锦盒上还沾着柳如眉的血，沈清辞打开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龙涎香扑面而来——里面是半块龙纹玉佩，与她腰间的另一半严丝合缝。玉佩背面刻着“镇国”二字，正是当年父亲被诬陷通敌时，先帝御赐的信物。
“柳如眉呢？”沈清辞的声音发颤。
侍卫眼圈泛红：“她……她用身体挡住了落石，让我们带着锦盒来找您，还说……还说蚺族的圣物不是孩子，是能解万蛊的‘莲心露’，就藏在……”
他的话突然中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双目圆睁地倒了下去。沈清辞低头，看见一支淬毒的银针从他后心穿出，针尖泛着幽蓝的光——是皇帝的暗卫常用的“断魂针”。
雨幕中，十几个黑衣人影从暗处闪出，为首的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与皇帝有七分相似的脸，只是眼角多了颗痣。“沈姑娘，陛下说了，把孩子交出来，饶你不死。”他把玩着手里的银针，语气轻佻，“毕竟你父亲当年也算是条汉子，总不能让沈家断了根。”
沈清辞认出他是皇帝的贴身暗卫统领赵承，当年父亲被抄家时，就是他带人搜走了龙纹玉佩。她将锦盒塞进襁褓，护魂印的金光陡然炽烈：“想要孩子，先踏过我的尸体。”
“别给脸不要脸。”赵承挥了挥手，暗卫们立刻结成阵型，手里的弩箭对准了她怀里的孩子，“陛下说了，这孩子留着是祸害，不如趁早除了，省得将来跟你父亲一样，成了心腹大患。”
他的话像淬毒的冰锥，刺得沈清辞心口剧痛。她突然想起父亲临刑前的眼神，当时他也是这样被弩箭指着，却依旧挺直脊梁：“清辞要记住，沈家的人，从不做苟活的鼠辈。”
“苟活？”沈清辞突然笑了，笑声在雨里荡开，带着彻骨的寒意，“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掩盖当年的真相？”她猛地扯开外袍，露出左臂上的刺青——一朵盛开的莲花，花瓣里藏着细小的字迹，“我父亲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天，他把与蚺族交易的账本，都刻在了我的皮肤上！”
暗卫们的脸色齐齐一变。赵承的眼神瞬间阴鸷：“你敢耍我？！”
“耍你又如何？”沈清辞抱着孩子后退半步，脚下的青石板突然裂开，露出底下的暗道，“你们以为柳如眉为什么要护着这孩子？因为他是先帝的遗腹子，是陛下最想除掉的眼中钉！”
这话像惊雷炸响，赵承的脸色瞬间惨白：“你胡说！先帝早就……”
“早就被当今陛下毒杀了，对吗？”沈清辞冷笑，“当年父亲发现了真相，才被诬陷通敌。这龙纹玉佩，就是先帝留下的证据！”
她突然将怀里的孩子往前一送，赵承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孩子的襁褓，就发出一声惨叫——那锦盒里藏着柳如眉留下的蚺族毒液，沾到皮肤就会溃烂。
“走！”沈清辞趁机拽起旁边一个吓得瘫软的小太监，跳进暗道。身后传来赵承的怒吼和暗卫的慌乱声，她抱着孩子在暗道里狂奔，却没注意到怀里的小元，正用那双墨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她左臂的刺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暗道尽头的微光里，突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沈清辞看清来人，猛地停住脚步——竟是本该被关在天牢的林副将，他手里提着盏油灯，脸色复杂地看着她：“沈姑娘，陛下让我在这儿等你。”
林副将身后的石壁上，刻着一行血字：“莲心露在万蛊窟底层，需以心头血引之。”
沈清辞的心脏骤然缩紧。她看着林副将手里的油灯，突然发现灯芯里藏着根极细的引线，正慢慢烧向石壁的裂缝——那里显然埋了炸药。
“你……”
林副将避开她的目光，声音艰涩：“陛下说了，留你不得。”
引线烧到尽头的瞬间，沈清辞突然将孩子抛向林副将，自己转身扑向石壁，护魂印的金光狠狠撞向血字。轰然巨响中，她听见孩子的哭声混着林副将的惊呼，随后便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片冰凉的水里醒来，左臂的刺青正在发烫，水面上漂浮着半片莲花玉，而远处的黑暗里，传来清晰的鳞片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