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玉佩的裂痕在掌心蔓延，像极了当年冷宫地砖上的蛛网纹。沈清辞攥着那半枚染血的玉佩，指腹反复摩挲着断裂处的齿痕——那不是意外摔碎的痕迹，而是被人用内力生生捏碎的，边缘还残留着极淡的龙气。
书房的檀香不知何时变成了龙涎香，浓得化不开，呛得人喉咙发紧。她将耳朵贴在书架后的暗格门上，能听见门外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还有人用指甲轻轻叩击着门板，三长两短，正是皇室暗卫的联络暗号。
“萧煜之要是还活着，此刻该在想什么？”沈清辞对着空荡的书架低语，指尖突然触到暗格内壁的刻痕。借着月光细看，竟是幅微型地图，标注着从书房通往“九龙殿”的密道，终点处画着个狰狞的龙首图腾。
她刚将地图拓印在丝帕上，密道入口突然传来“咔哒”轻响，有人正在从外面开锁。沈清辞迅速将丝帕塞进发髻，反手抽出墙上的青铜剑——剑鞘上的龙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是刚才圣上遗落的。
门被推开的瞬间，沈清辞旋身躲进横梁上方的夹层，只露出一双眼睛。进来的是个穿着禁军服饰的人，脸上蒙着黑布，却在转身时不慎露出耳后的梅花印记——那是柳如眉豢养的死士标记。
死士径直走向暗格，取出那瓶“续魂散”，又从怀中掏出个瓷瓶，将里面的黑色粉末倒了小半瓶进去。粉末与药汁接触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泛起诡异的紫雾。
“柳姑娘说了，让他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死士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嘶哑得像破锣，“萧煜之要是死了，陛下那边可不好交代，这‘蚀骨散’掺得正好，既能让他神智不清，又能吊着一口气。”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原来柳如眉不止想报仇，还想借萧煜之牵制圣上。她正欲翻身下去阻止，却见死士突然仰头倒下，心口插着支淬毒的短箭，箭羽上刻着个“御”字。
阴影里走出个明黄色身影，圣上慢条斯理地拔下短箭，用锦帕擦去上面的血迹：“朕的儿子，轮不到旁人动歪心思。”他拿起那瓶被动过手脚的续魂散，对着月光晃了晃，突然笑了，“倒是省了朕不少事。”
他竟要亲自用这毒？沈清辞攥紧了青铜剑，指节泛白。
圣上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坐在书桌前，从暗格里取出个紫檀木盒。盒中铺着软垫，放着半块烧焦的龙纹玉佩，与沈清辞手中的双鱼玉佩材质相同。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焦痕，低声呢喃：“阿婉，你说朕当年要是狠下心杀了那孽种，煜儿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沈清辞的呼吸骤然停滞——阿婉是废后的闺名，圣上这是在跟亡妻说话？那“孽种”指的是谁？
“可惜啊，他流着萧家的血，也流着蚺族的血。”圣上将焦玉佩凑到唇边，像是在亲吻，“你当年非要护着他，如今报应到煜儿身上了吧？这双生蛊，终究是解不开了……”
双生蛊？沈清辞猛地想起萧煜之脖颈的鳞片与圣上刚才嚼食的鳞片一模一样，难道他们父子二人中了双生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圣上突然抬头，目光精准地射向横梁夹层：“躲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他指尖一弹，一枚铜钱破风而来，擦着沈清辞的耳畔钉进木梁，嵌入半寸深。
沈清辞握紧青铜剑，正欲跳下，却见圣上从怀中掏出个玉哨，吹了个短促的调子。密道深处传来沉重的锁链声，还有萧煜之痛苦的闷哼，一声比一声凄厉。
“你不出来，他就只能痛死了。”圣上把玩着那瓶被动过手脚的续魂散，笑得残忍，“毕竟，这蚀骨散发作起来，可是会一点点啃噬骨头的。”
横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沈清辞看着手中的半枚双鱼玉佩，又听着密道里越来越近的惨嚎，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了——是保全自己继续追查真相，还是现身换回萧煜之的一线生机？
而她没看到，圣上袖中露出的半枚青铜令牌，正与她藏在发髻里的那半块，在月光下遥遥相对，仿佛随时会拼合成一个完整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