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台的风裹着血腥味扑在脸上，沈清辞盯着萧煜之胸口渗出的青灰色血液，只觉得护魂印烫得像要烧穿腕骨。那颜色她太熟悉了——蚺族圣主特有的玄鳞血，当年母亲血书里用朱砂圈出的“禁忌”，此刻正顺着他玄甲的裂缝蜿蜒而下，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你不是萧煜之。”她的声音像被冻住的冰，凤钗尖抵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确认这不是引魂香制造的幻觉，“真正的萧煜之在哪？”
青灰色血液的主人——暂且称他为“伪煜”——低头看了眼胸口的箭簇，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她曾无比熟悉的温柔，却又多了层淬毒的寒意：“清辞，你怎么会这么问？从冷宫递参汤的是我，太液池挡刺客的是我，石窟外替你挡毒箭的也是我，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他抬手想碰她的脸，护魂印的金光骤然炸开，将他的手弹开半尺。沈清辞看见他手腕内侧的烙印——那是先帝亲赐的“翊麾”纹，真正的萧煜之确实有这个印记，可印记边缘却有圈极淡的青痕，是蚺族“换皮蛊”留下的缝合线。
“假的。”她后退半步，目光扫过祭天台上散落的暗卫尸身，每个人的咽喉处都有个细小的血洞，是蚺族“透骨钉”造成的伤口，“真正的萧煜之绝不会用这种阴毒手段杀自己人。”
伪煜脸上的温柔彻底褪去，玄甲上的龙纹迅速被墨色吞噬：“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他猛地拔下胸口的箭簇，青灰色血液喷涌的瞬间，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没错，萧煜之在三年前就死了，死在你被废黜的那天，被我亲手灌了牵机药。”
这句话像重锤砸在沈清辞心口。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萧煜之被押往刑场时，遥遥投来的最后一眼，那眼神里的绝望和……解脱，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为什么？”她的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滴在承露台的地砖上，竟与缝隙里残留的暗红血迹融在一起——那是萧煜之的血，真正的、温热的人血。
“为什么？”伪煜逼近一步，墨色龙纹在他周身织成黑雾，“因为他挡了我的路！蚺族等待了二十年，就为了借皇室血脉打开万蛊窟，他却想护着你这个‘钥匙’逃离，简直可笑！”
他突然指向承露台下的人群：“你看，那些跪拜的百姓，那些山呼万岁的朝臣，他们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万蛊窟的养料，就像当年的柳家，像沈家旧部，像所有挡在蚺族面前的蠢货！”
沈清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祭天台下的广场上果然跪满了人，三呼万岁的声浪震得檐角铜铃作响。可那些人的眼神都带着诡异的空洞，嘴角挂着僵硬的笑——是镇魂铃的余威，他们早已成了待宰的傀儡！
“你想让整个盛京陪葬？”她的凤钗指向伪煜心口，护魂印的金光与他的墨色龙纹激烈碰撞，“就为了蚺族那所谓的‘复兴’？”
“复兴？”伪煜狂笑起来，青灰色血液顺着他的下颌滴落，“我要的是整个天下！先帝当年能靠着万蛊窟的兵力登基，我为什么不能？”他突然从袖中掏出个青铜铃，正是之前被沈清辞毁掉的子铃——不，是个一模一样的复制品，“只要敲响这个，广场上的所有人都会变成我的蛊兵，用他们的血肉为万蛊窟献祭！”
沈清辞这才明白，刚才毁掉的不过是幌子。真正的子铃一直藏在他身上，引魂香和换皮蛊都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广场聚满百姓。
“你以为我没准备后手？”她突然吹响藏在齿间的骨哨，那是母亲留下的沈家暗卫召集令。哨音刚落，祭天台下突然爆发出喊杀声，无数黑衣人影从百姓中冲出，手中的短刀泛着银光——是沈家暗卫，他们早就混在人群里！
伪煜的脸色微变，墨色龙纹再次暴涨：“一群蝼蚁也敢挡路！”他摇晃子铃，广场上的傀儡百姓突然暴起，像潮水般扑向暗卫，场面瞬间失控。
沈清辞趁机冲向承露台的基座，那里藏着真正的萧煜之留下的东西——刚才伪煜拔箭时，她看见他玄甲内侧掉出半块玉佩，上面刻着的“沈”字，与母亲留给她的那半块正好能拼合。
基座的暗格被护魂印的金光打开，里面放着个紫檀木盒。盒子里没有兵符，没有密信，只有一缕青丝，用红绳系着，旁边压着张泛黄的纸，是真正的萧煜之的笔迹：
“清辞，若你看到这封信，我已不在。蚺族圣主是双生蛊，我死他才能活，这是宿命。母蛊在我体内，你毁掉子铃的同时，用护魂印的血泼向他，或许能……”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纸页边缘有明显的咬痕，像是写下最后几个字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沈清辞将青丝攥在掌心，护魂印的金光顺着血脉涌入四肢百骸。她转身看向伪煜，对方正被暗卫缠住，墨色龙纹已黯淡了不少——显然母蛊的反噬开始了。
“萧煜之，这是你要我做的。”她轻声说，像在对空气承诺。
护魂印的金光在她掌心凝成光球，她迎着伪煜震惊的目光冲过去，将光球狠狠按在他的心口！青灰色血液瞬间沸腾，伪煜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玄甲上的龙纹寸寸碎裂，露出底下布满鳞片的真身。
“不——！”他的身体在金光中迅速消融，最后看她的眼神里，竟闪过一丝与真正的萧煜之如出一辙的眷恋。
子铃掉落在地，碎成两半。广场上的傀儡百姓纷纷倒地，眼神恢复清明，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沈清辞站在承露台上，风吹动她的衣袂，像只折翼的蝶。她摊开掌心，那缕青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旁边的紫檀木盒底层，不知何时多了枚小小的玉哨，哨身上刻着个“烬”字。
是伪煜——或者说萧烬——刚才趁乱塞进来的。
她拿起玉哨，突然想起母亲血书里的最后一句：“双生非恶，一魂托体，待血契破时，烬火重生。”
真正的萧煜之，难道还活着？活在萧烬的身体里？
远处的盛京城门突然传来钟鸣，这次却不是警铃，而是宣告祭天礼成的景阳钟。沈清辞握紧玉哨，护魂印的金光在她周身明明灭灭，仿佛在回应着某个遥远的呼唤。
她不知道，此刻在皇宫深处的密牢里，一个戴着铁镣的囚犯突然睁开眼睛，左胸的“翊麾”纹正泛着淡淡的金光，嘴角溢出的血，是纯正的鲜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