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的钟声在宫道里回荡,带着潮湿的寒意钻进冷宫的窗棂。沈清辞踩着碎砖往里走,靴底碾过枯黄的艾草,发出细微的声响。冷宫的地砖缝里还留着当年她用簪子刻下的划痕,每道痕都记着一个日夜——如今再看,那些划痕竟隐约组成了蚺族秘纹的轮廓,像极了母亲血书边缘的装饰。
“大小姐,墙角有异动。”身后的暗卫低声提醒,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沈清辞抬眼望去,东墙墙角果然立着个半人高的青铜鼎,鼎口盖着块发黑的锦布,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嗡鸣。她示意暗卫守住门口,自己则抽出凤钗,一步步靠近青铜鼎——凤钗的针尖在月光下泛着淡金,是护魂印的力量在预警。
掀开锦布的瞬间,一股腥甜的风扑面而来。鼎里果然挂着个青铜铃铛,铃身刻满蚺族圣主纹,铃铛口缠着圈发黑的发丝,细看竟能辨认出是孩童的发量。“这就是镇魂铃母铃。”沈清辞的指尖抚过冰冷的铃身,护魂印突然发烫,“百个童魂……蚺族真是丧心病狂。”
她正要用凤钗刺破掌心,以血破铃,却发现铃身内侧刻着几个极小的字——不是蚺族秘纹,是萧煜之的笔迹:“铃底有诈,勿碰。”
沈清辞的动作猛地顿住。她翻转铃铛,果然看见铃底有个极细的针孔,孔里塞着半根发丝,轻轻一碰就化作黑色的粉末,散发出熟悉的蚀骨香——是蚺族用来触发机关的蛊粉!
“好险。”她将凤钗收回袖中,目光落在东墙第三块地砖上。那块地砖的颜色比别处深,边缘还有撬动过的痕迹,显然萧煜之已经来过。
暗卫搬开地砖,底下露出个黑木盒子。盒子没有上锁,打开后,里面果然放着本泛黄的名册,每页都用朱砂标注着蚺族细作的姓名和职位,从禁军统领到后宫采女,密密麻麻记了三十多页。
“连端妃身边的掌事宫女都是蚺族的人。”沈清辞翻到最后一页,瞳孔突然收缩——名册的末尾画着个简单的地图,标注着“镇魂铃子铃藏处”,地点竟在祭天高台的基座里!
三日后的祭天大典,陛下会亲自登上高台焚香,若子铃在那时响起,整个盛京的禁军都会变成傀儡!
“必须在祭天前找到子铃。”沈清辞将名册塞进怀里,黑木盒的底层突然掉出张折叠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清辞,蚺族圣主是我孪生兄长,他早在十年前就用换魂蛊占了我的身体,如今在宫里的是他。速带名册去见李公公,别信任何人,包括……”
纸条写到这里突然撕裂,最后几个字消失在参差不齐的裂口处。
沈清辞的心脏像被巨手攥住。孪生兄长?换魂蛊?难怪萧煜之身上会有蚺族玄鳞,难怪他时而温柔时而冰冷——宫里的根本不是萧煜之,是他被蚺族圣主附身的兄长!
可真正的萧煜之在哪里?他既然能写下这张纸条,说明他还活着,甚至就在附近!
“搜!仔细搜查冷宫的每个角落!”她突然拔高声音,护魂印的金光在腕间急跳,指引着她走向冷宫最深处的柴房。柴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淡淡的龙涎香——是萧煜之惯用的熏香。
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萧煜之倒在柴草堆里,玄甲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浸透了衣袍,左胸的圣主纹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正被换魂蛊反噬。他的手里紧紧攥着半块青铜符牌,正是与沈清辞手中相拼合的那一半。
“萧煜之!”沈清辞扑过去按住他的伤口,护魂印的金光顺着指尖涌入他体内,黑血渐渐变成鲜红,“撑住!我带你出去!”
萧煜之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龙纹已恢复清明,只是虚弱得厉害:“清辞……你来了……”他咳了口血,指了指自己的发髻,“发簪里……有换魂蛊的解药……”
沈清辞拔下发簪,果然在中空的簪杆里找到个极小的瓷瓶,里面装着半瓶金色的粉末。“这是……”
“是先帝留下的‘镇魂散’,能暂时压制换魂蛊。”萧煜之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我兄长……他以为杀了我就能得到符牌……却不知我早就在他的酒里下了……”
话未说完,柴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一个冰冷的声音穿透门板:“弟弟,你果然在这里。”
沈清辞猛地回头,看见柴房门被一脚踹开,“萧煜之”站在门口,玄甲上的龙纹已完全变成墨色,左胸的圣主纹泛着妖异的光,手里的长剑滴着黑血——是李公公的血!
“李公公他……”沈清辞的声音发颤。
“他?”假萧煜之笑了,笑容里带着蚀骨的寒意,“早就变成我的傀儡了。沈清辞,把名册和符牌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蚺族武士,每个都戴着画皮,伪装成禁军的模样。柴房的窗户被从外面锁死,退路彻底断绝。
沈清辞将真正的萧煜之护在身后,握紧了怀里的名册和符牌。护魂印的金光在她周身凝成光盾,与假萧煜之的墨色龙纹碰撞出刺眼的火花。
她突然想起纸条上撕裂的结尾,那个未写完的“我”字像根刺扎在心头——真正的萧煜之想说的,是不是“别信任何人,包括我”?
柴房的横梁在两人的力量碰撞下发出呻吟,随时可能坍塌。沈清辞看着眼前两个一模一样的面容,一个虚弱地倒在她身后,一个冰冷地举剑相向,突然不知道该信谁。
而假萧煜之的剑,已带着墨色的毒光,刺向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