淬毒的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针尾的“景渊”二字像淬了血的冰，刺得沈清辞眼眶发疼。她捏着银针的手指微微颤抖，龙凤佩在掌心烫得几乎要烙进肉里——这根针是她当年防身用的，针尾明明刻着自己的闺名“清辞”，何时变成了萧煜的表字？
“这不是我的针。”她猛地抬头，撞进萧煜骤然紧缩的瞳孔，“你换了它，对不对？”
萧煜的喉结滚了滚，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半响才低声道：“当年你刺中柳若烟时，她贴身侍女看见了针尾的字。若留着‘清辞’二字，柳丞相定会借题发挥，说你蓄意谋杀……”
“所以你就换成自己的表字？”沈清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让所有人都以为，是你授意刺杀柳若烟？萧煜，你到底想瞒什么？！”
池边的旧部突然单膝跪地：“姑娘息怒！陛下当年是为了护您！柳丞相本就想借机发难，若知道是您动手，定会请旨废黜您的位份，甚至牵连沈家……”
“护我？”沈清辞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用让自己背负嫌疑的方式？他就没想过，柳丞相会如何攻讦他？会如何借‘陛下厌弃柳氏’的由头，调动私兵逼宫？”
她突然想起重生前冷宫的日子，柳丞相确实多次在朝堂上提及“陛下因私怨欲除柳氏”，甚至拿出这根针作为“证据”，逼得萧煜不得不将她打入冷宫以证清白。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布好了局，连自己的名声都成了棋子。
萧煜上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避开。他的指尖悬在半空，带着无措的僵硬：“清辞，柳丞相的私兵布防图，只有在他以为能拿捏住朕时才会露出破绽。我必须让他觉得，朕因你乱了方寸……”
“所以你就看着我被泼脏水，看着我在冷宫受尽折辱，看着我喝那杯‘假毒酒’时心如死灰？”沈清辞攥紧银针，针尖刺破掌心，血珠滴在针尾的“景渊”二字上，竟诡异地融成一片，“你可知那三年我是怎么过的？每天数着地砖，想着你会不会来救我，想着我们说好的江南梅花……”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哽咽吞没。
萧煜的脸色白得像纸，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摸摸这里。”玄甲下的心跳快得惊人，“这三年，朕每夜都在太液池边守着，听着冷宫的方向有没有动静。那杯毒酒是假的，可朕派去接应的人说，你喝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清辞，你就那么信朕会杀你？”
沈清辞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她想起喝毒酒那天，确实觉得味道不对，却因心死如灰懒得深究。原来他一直在暗中看着，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看着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等待。
“兵符暗格里的名册，你早就知道在哪，对不对？”她突然转移话题，目光落在旧部捧着的木盒上，“你故意让柳若烟以为能销毁证据，其实是想引她的人露出踪迹，顺藤摸瓜找到所有私兵据点。”
萧煜沉默着点头，算是默认。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弯腰捡起那半枚龙纹玉佩。玉佩的断裂处还留着新鲜的痕迹，显然是最近才被掰断的——是萧煜故意留在暗格里的。
“这半枚玉佩，是给我的？”她摩挲着玉佩上熟悉的纹路，这是当年他送她的定情物，后来在冷宫外的乱战中遗失，她以为早就碎了。
“暗格里还有一样东西。”萧煜的声音放柔了些，示意旧部打开木盒。盒底铺着块褪色的锦帕，上面绣着一枝寒梅，正是她当年未绣完的残品，边角处还有几滴暗红的血渍——是他当年为护她挡箭时留下的。
“这帕子……”沈清辞的指尖抚过血渍，突然想起重生前他玄甲里藏着的正是这方帕子，原来他一直带在身边。
“柳若烟的人搜过你的寝殿，这帕子被当成‘私相授受’的证据收了起来。”萧煜的目光落在寒梅绣样上，带着淡淡的温柔，“我费了些功夫才从她库房里取出来，本想等尘埃落定后还给你……”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柳府方向火光冲天。旧部匆匆回报：“陛下，柳丞相见私兵被围，竟放火烧了府邸，带着核心部众从密道跑了！”
萧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追！他定是去了北境的蚺族据点！”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蚺族据点？外祖父手札里提过，北境黑风谷是蚺族圣地，柳丞相与蚺族勾结多年，定是想借蚺族之力卷土重来。
“我跟你一起去。”她将银针和玉佩塞进袖中，凤钗在鬓边闪着寒光，“柳若烟还在我们手里，或许能从她口中问出据点的具体位置。”
萧煜看着她眼底的决绝，点了点头：“好。”
两人翻身上马时，沈清辞突然注意到萧煜的马鞍上挂着个熟悉的锦囊——正是重生前他塞给她的那个，里面装着龙涎香和半块饼。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来有些东西，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会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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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踏碎月光，朝着北境方向疾驰。沈清辞靠在萧煜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突然想起针尾的“景渊”二字——那是他少年时的表字，只有她和外祖父知道。他将针尾换了字，何尝不是在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让她独自面对。
可当他们路过一片桃花林时，沈清辞的目光突然被林深处的一抹白影吸引——那身影穿着蚺族特有的素衣，手里捏着支骨笛，侧脸竟与苏氏有七分相似。
“那是……”她刚要开口，就见白影吹了声骨笛，萧煜的马突然受惊，人立而起！
萧煜下意识将她护在怀里，自己却被甩下马鞍，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起身时，沈清辞看见他后腰插着根淬毒的弩箭，箭羽上的蚺纹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与当年射中外祖父的那支箭一模一样！
而桃花林深处，白影的骨笛再次响起，萧煜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瞳孔里竟浮现出与蚺族符文相同的纹路。
“阿煜！”沈清辞扑过去扶住他，却被他猛地推开。他的眼神变得陌生而冰冷，像极了重生前被蚀魂蛊控制的模样，反手抽出腰间的剑，剑尖竟指向了她的咽喉。
“你是谁？”他的声音带着蚀骨的寒意，完全不似平日的温和。
沈清辞的心脏骤然停跳，她看着萧煜眼底陌生的符文，又看了看他后腰那支蚺族弩箭，突然明白——柳丞相跑了是假，引他们来桃花林才是真！这白影根本不是苏氏，而是能操控萧煜的蚺族圣女，而萧煜体内，恐怕早就被种下了能被骨笛操控的蛊虫！
剑刃的寒光映在她眼底，与他冰冷的眼神重叠。沈清辞下意识摸向袖中的龙凤佩，却发现玉佩不知何时裂开了道缝，缝中渗出的黑气，与萧煜眼底的符文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