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指尖被龙形玉佩硌得生疼，拼合处的裂痕像道无法愈合的伤疤。萧煜猩红的眼眸倒映着她的身影，玄甲上的红光已蔓延至脖颈，蚀魂蛊显然已占据上风——他此刻看向她的眼神，与当年在冷宫阶下啃食腐肉的野狗别无二致。
“萧煜！”她扬声喊道，声音撞在石室岩壁上，碎成无数尖利的回响。凤印在掌心发烫，那些曾被她嗤之以鼻的《女诫》残页突然在脑海中翻涌：“蚺族血契，以凤血为引，龙魂为祭，可逆控蛊虫……”
话音未落，沈明轩的骨笛突然拔高，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耳膜。萧煜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扑来，铁钳般的手掐向她的脖颈。沈清辞侧身避开，凤印重重砸在他后背，玄甲应声凹陷，却没能阻止他再次扑来——他的指甲已泛出乌青，显然蛊虫已顺着血脉爬至指尖。
“母亲说的没错，沈家女儿果然有几分蛮力。”苏氏抚着白玉棺上的血迹冷笑，“明轩，吹‘锁魂调’，让她亲眼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变成啃食她血肉的蛊器。”
骨笛声陡然转幽，像毒蛇吐信时的嘶鸣。萧煜的动作明显迟滞，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苦，却还是机械地再次扑来。沈清辞看着他颈间那道被她当年划伤的旧疤，突然咬破舌尖，将血啐在拼合的龙佩上：“父亲，若你在天有灵，看看这就是你护了一生的镇国公！看看这被你当作棋子的萧煜！”
龙佩吸收了凤血，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石室顶端的岩层簌簌发抖，那些被蚺族符文覆盖的石壁竟渗出淡金色的液体，顺着纹路汇成溪流——那是当年父亲浇筑石室时，混入的龙涎香凝脂，遇至亲之血便会显形。
“这是……龙涎秘道？”苏氏的脸色终于变了，“沈知远那个老东西，竟然留了后手！”
金光中，萧煜的动作彻底僵住。他捂着头跪倒在地，玄甲上的红光与金光反复拉锯，喉间溢出的黑血里，竟漂着数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蛊虫，落地便化作青烟。沈清辞趁机扑过去，将拼合的龙佩按在他心口，玉佩上的裂痕竟缓缓愈合，与他玄甲内侧的龙纹严丝合缝。
“清辞……”萧煜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猩红的眼眸渐渐清明，“别管我……”
“闭嘴。”沈清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当年在冷宫，是谁扔给我半块热饼？是谁在雪夜替我挡开巡逻的禁军？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玄甲里藏着的那方绣帕，是我十五岁生辰时绣废的残品？”
她的指尖抚过他颈间的旧疤：“这道伤，是你替我挡镇国公的鞭子留下的。萧煜，你欠我的，欠沈家的，今天一并还！”
话音刚落，龙佩突然射出一道金线，穿透石室穹顶，直刺沈明轩手中的骨笛。骨笛应声碎裂，化作无数尖锐的骨片，其中一片擦过沈明轩的脸颊，留下道血痕——那伤口竟瞬间泛黑，显然骨笛上淬了剧毒。
“蚀魂蛊的母蛊……在骨笛里！”沈清辞恍然大悟，“你们用骨笛操控子蛊，母蛊一碎，子蛊自然失效！”
苏氏脸色惨白，突然扑向白玉棺：“明轩，快走！这石室要塌了！”
沈明轩却没动，他看着沈清辞手中的龙佩，又看了眼在金光中渐渐平复的萧煜，突然低笑一声：“母亲，你说过沈家女儿最是心软，可她手里的凤印，比镇国公的屠刀还利。”
话音未落，整座石室剧烈摇晃，白玉棺盖轰然炸开，里面滚出的并非镇国公的尸身，而是个蜷缩的少年——眉眼竟与沈明轩有三分相似，只是浑身布满符咒，心口插着枚青铜钉。
“这才是真正的沈明轩！”沈清辞失声惊呼，“你是谁？！”
假沈明轩的脸开始扭曲，皮肤下像是有活物在涌动：“我是蚺族用蛊虫炼成的傀儡啊，姐姐。”他的身体迅速融化，化作一滩黑血，“苏氏说，用你的血亲当饵，才能引出沈知远的龙涎秘道……”
黑血中，浮出半块染血的玉佩，与沈清辞手中的龙佩正好凑成完整的“沈”字。
石室的裂缝已蔓延至脚边，萧煜挣扎着起身，将沈清辞护在身后：“秘道在那边！”
金光指引的方向，果然出现一道暗门。沈清辞回头看了眼在碎石中尖叫的苏氏，又看了眼棺中那具逐渐僵硬的少年尸身，突然将凤印掷向白玉棺——凤印撞在棺壁上，爆发出的红光将苏氏牢牢钉在原地，那些她曾用来害人的符咒，此刻尽数反噬其身。
“走！”萧煜拽着她冲进暗门，身后传来石室坍塌的巨响。
暗道里弥漫着龙涎香的暖香，萧煜的玄甲已恢复暗沉的黑色，只是心口的龙纹处，多了块嵌合的玉佩。他突然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竟是半块早已凉透的饼：“那年冷宫雪夜，你说这饼太硬……”
沈清辞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知道，这半块饼，是他省了三天的口粮。
暗道尽头透出微光，萧煜握紧她的手：“出去后，我带你去见父亲。他不是失踪，是被苏氏囚禁在黑风谷后山，用龙涎香养着，成了……”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微光中突然站着道身影，手持长剑，剑尖滴落的血珠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那人穿着沈家的锦袍，面容竟与沈清辞有七分相似。
“阿辞，”那人的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沙哑，“可算等到你了。”
沈清辞看着他手中长剑的剑柄，那里刻着个“知”字——是父亲的佩剑。可他身后的阴影里，隐约露出半片玄甲，上面的龙纹，与萧煜身上的一模一样。
她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呓语：“你父亲和镇国公，本是同袍啊……”
暗道的碎石落在脚边，萧煜将她往身后拉的手突然收紧。沈清辞望着眼前的“父亲”，又看了看萧煜紧绷的侧脸，突然明白，龙佩愈合的裂痕下，藏着比苏氏的阴谋更可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