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河的水汽裹着龙涎香的冷冽，缠上沈清辞的发梢。萧煜玄甲上的红光与镇魂灯的幽蓝火焰交缠，在水面投下扭曲的影，像极了当年冷宫火中，他隔着铁栏望她时的眼神——熟悉，却又藏着陌生的寒意。
“阿煜？”沈清辞攥紧两块拼合的玉佩，“杀”字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不敢动，怕眼前的身影只是蚺族的幻术，更怕这是他被控制后的模样。
萧煜的玄甲在水汽中泛着冷光，骨笛碎片嵌在甲胄缝隙里，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嗡鸣——那声音与沈明轩吹骨笛时的音阶，竟有三分相似。“清辞，别怕。”他往前走了两步，水面被玄甲压出浅浅的涟漪，“密库的火灭了，罪证都保住了。”
沈清辞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暗门，门楣上沾着的火油痕迹还未干透，显然刚从火场出来。可镇魂灯的灯芯已黑了大半，外祖父手札里写过“灯芯黑则魂不清”，这分明是被蚺毒侵蚀的迹象。
“你的伤……”她试探着举起凤印，金光落在他玄甲的红光上，激起细碎的火星。
萧煜的动作猛地顿住，喉结滚动了两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密库坍塌时被砸到了，不碍事。”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水面上沈明轩的傀儡残骸，“这人……”
“是镇国公的傀儡。”沈清辞打断他，指尖的玉佩突然发烫，与萧煜玄甲里的龙纹产生共鸣，“他说你的龙魂是用蚺族圣女的心头血温养的，是真的吗？”
萧煜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玄甲的红光剧烈闪烁：“清辞，有些事……”
“你在密库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沈清辞步步紧逼，凤印的金光穿透他的玄甲，照出他心口的龙鳞——那里的鳞片竟泛着与蚺族符文相同的暗紫色，“镇魂灯的灯芯为什么会变黑？”
镇魂灯突然发出“噼啪”的轻响，灯芯彻底熄灭的瞬间，萧煜的眼眸里红光暴涨，竟伸手掐住她的脖颈：“别问了！跟我走！”
窒息感袭来的刹那，沈清辞反而冷静下来。他的指力虽重，却避开了她颈间的动脉——这不是被控制的傀儡会有的动作。她猛地将两块玉佩按向他的心口，“杀”字与龙鳞相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红光芒。
萧煜痛呼一声，玄甲的红光溃散大半，他踉跄着后退，捂住心口剧烈喘息：“清辞……我……”
“你被镇国公下了‘蚀魂蛊’。”沈清辞捡起掉落的镇魂灯，灯座的暗格里掉出张纸条，是外祖父的笔迹：“蚀魂蛊以龙魂为食，发作时会被施蛊者操控，唯凤血可暂时压制。”
她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在灯芯上。幽蓝的火焰重新燃起，比之前更盛，照出萧煜玄甲下渗出的黑血——血珠落在黑血上，竟像油遇到火般炸开，逼出数条细小的蛊虫。
“是在密库的暗格里被偷袭的。”萧煜的声音带着脱力的沙哑，从怀中掏出半块碎裂的蚺骨，“镇国公藏在那里，用这骨片划伤了我。”
沈清辞接过蚺骨，骨片内侧刻着的“镇”字，与镇魂玺上的印记完全相同。她突然想起沈明轩傀儡的锦袍下摆——那里沾着的泥土，与密库暗格的土质一致，显然镇国公和“沈明轩”早就串通好了。
“他们的目标不是罪证，是你。”她将凤印的金光注入镇魂灯，火焰顺着萧煜的玄甲蔓延，逼得残余的蛊虫纷纷逃窜，“蚀魂蛊需要施蛊者的精血催动，只要找到镇国公，就能逼出解药。”
萧煜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玄甲传来：“暗门后是通往镇国公府的密道，他肯定回去了。”他的目光落在水面上的傀儡残骸上，突然皱起眉，“这傀儡的胸腔里，好像有东西在动。”
沈清辞的凤印金光扫过残骸，果然在胸腔位置照出个活物的轮廓。她用剑尖挑开傀儡的锦袍，里面掉出个巴掌大的木盒，盒盖上刻着的蚺纹，与沈明轩生母苏氏的遗物一模一样。
木盒里没有蛊虫，只有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发丝间缠着张极小的字条，是女子的笔迹：“明轩，娘在蚺族圣地等你，带着沈家血脉来换解药。”
“是苏氏的字迹！”沈清辞的心脏骤然缩紧，“她没死！镇国公一直在用她的名义操控沈明轩！”
萧煜的脸色沉了下来：“蚺族圣地在北境的黑风谷，那里是蛊虫的巢穴，去了就是死路。”他突然看向暗门，玄甲的红光又开始闪烁，“镇国公肯定算准了我们会去救沈明轩，设好了陷阱。”
镇魂灯的火焰突然剧烈摇曳，灯座上的刻度开始倒流，竟指向地下河的深处。沈清辞低头，看见水面倒映出的自己——脖颈处的掐痕旁，不知何时多了个极淡的蚺形印记，与萧煜心口的暗紫色鳞片如出一辙。
这印记是刚才被掐时染上的，还是……
萧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水面，突然将她往身后拉了拉，玄甲的红光在他眼底翻涌，像是在做艰难的挣扎。
暗门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伴着骨笛的残音，越来越近。
沈清辞握紧镇魂灯，看着萧煜眼底时明时暗的红光，突然明白镇国公的毒计——蚀魂蛊不仅能操控萧煜，还能通过接触，将蚺族印记传到她身上。只要他们一起踏入黑风谷，就会成为苏氏和镇国公的双生祭品。
而水面倒映出的蚺形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像朵即将绽放的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