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光散去时，沈清辞的靴底沾着那粒血珠，在青石板上踏出细碎的红痕。密道尽头竟是座废弃的观星台，杂草里藏着半块刻着“钦天监”字样的石碑，萧策正用剑劈砍缠着孩子们的藤蔓，金属碰撞声惊起一群夜鹭，扑棱棱掠过头顶的星图壁画。
“这里是……”阿蛮抱着最小的孩子，指着壁画上的紫微垣，“我娘说，观星台的星图能指方向，可这上面的星位好像被人改过。”
沈清辞凑近细看，果然发现北斗第七星的位置被凿掉了，补上的碎石里嵌着枚银质箭簇——与萧煜铠甲上的箭伤形状完全吻合。她指尖抚过箭簇，突然想起太子手札里的话：“北斗缺，帝星隐，唯有凤羽引归程。”
“清辞快看！”萧策举着剑跑过来，剑尖挑着块染血的衣角，“这上面的绣纹……”
布料上绣着半朵金凤，另一半在沈清辞的凤印上——那是当年皇后才能用的“凤还巢”纹样，被先帝改成了蚺纹，此刻却在血珠的浸染下，慢慢显露出原本的金红色。
观星台突然晃了晃，西侧的石壁裂开道缝，露出后面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只有个蒙着黑布的木盒，盒盖上刻着行小字：“予吾儿清辞，待蚺灭之日启。”
沈清辞的指尖刚触到木盒，黑布就化作灰烬，露出里面的玉牌——正面是她的生辰，背面刻着“沈家嫡女”四个字，边角还粘着根干枯的凤羽，与她发间插着的那根一模一样。
“这是……外祖父的笔迹！”沈清辞的声音发颤，母亲说过，外祖父是钦天监监正，在她出生那年突然失踪，原来竟是被先帝所害。玉牌里藏着张卷起来的星图，展开时发出细碎的光，与壁画上的星位重叠后，缺了的北斗第七星位置，正好对着宫墙西北角的塔楼。
“萧煜消失前看的就是那个方向。”萧策指着塔楼，“那里是先帝的冷宫，据说关着‘不该存在’的人。”
孩子们突然惊呼起来，阿蛮指着沈清辞的凤印——印身裂开的细缝里渗出金红色的光，在地上凝成行字：“冷宫地砖下有龙魂锁，需凤血融之。”
观星台的震动越来越烈，壁画上的星图开始脱落，露出底下的蚺纹——先帝早就布好了后手，要将这里彻底炸毁。沈清辞将玉牌塞进阿蛮怀里：“带孩子们从密道出口走，去禁军大营找李将军，就说太子的兵符在我手里。”
“那你呢？”阿蛮攥着玉牌，眼眶通红。
“我去救萧煜。”沈清辞将凤印按在眉心，金红色的光顺着血脉蔓延，“他说过会等我。”
萧策拽住她的手腕：“我跟你去！”
“你得护着孩子。”沈清辞扯开他的手，把太子龙符塞给他，“这是调动禁军的凭证，比我的话管用。”她转身冲向石壁裂缝，凤印在身后划出道金红色的光带，“告诉李将军，午时三刻，攻宫门！”
冷宫的地砖果然刻着镇魂阵，每块砖上都嵌着枚铁钉，钉着泛黄的符纸。沈清辞刚踏入阵中，符纸就化作黑蛇扑过来，被凤印的金光烧成灰烬。地面突然下陷，露出底下的铁链——萧煜的实体被困在中央，胸口插着那枚银箭，龙魂正被铁链一点点抽离。
“清辞？你怎么来了！”萧煜的声音带着虚弱，铁链每动一下，他的身体就透明一分，“快走！这阵会吸凤血，你留在这里会被榨干的！”
沈清辞没理他，咬破指尖按向阵眼——那里嵌着先帝的龙印，正发出暗紫色的光。凤血滴在龙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铁链开始松动。
“当年外祖父就是发现先帝用龙魂炼阵，才被关在这里。”沈清辞看着龙印上的蚺纹，突然笑了，“他留了后手，说凤血能让龙印反噬。”
龙印果然开始发烫，暗紫色的光变成金红色，铁链上的符纸接连炸开。萧煜趁机挣脱束缚，却在扑过来的瞬间，被突然从地下钻出的蚺影缠住——那是先帝最后的残魂，化作巨大的蚺蛇，张开的嘴里还叼着枚黑色的玺印。
“抓住她！”蚺影嘶吼着，玺印砸向沈清辞，“用她的血补全镇魂玺，孤就能借尸还魂了！”
萧煜挡在沈清辞身前，银箭穿过他的身体，钉进蚺影七寸。蚺影发出凄厉的惨叫，玺印脱手飞出，正好落在沈清辞脚边——玺印裂开的缝里，滚出颗晶莹的珠子，正是萧煜消散前融进玉玦里的龙魂珠。
“用凤印砸它！”萧煜的声音快听不清了，身体几乎透明，“珠魂入印，才能彻底灭了它！”
沈清辞捡起龙魂珠，将凤印举过头顶。金红色的光与珠子的银光相融，化作只展翅的凤凰，扑向蚺影。蚺影在凤凰的尖啸中寸寸消散，玺印裂开的缝里渗出黑血，滴在地上，竟长出丛血色的花。
萧煜倒在沈清辞怀里，实体彻底透明，只剩下枚玉佩。沈清辞攥着玉佩，看着那丛血花，突然想起母亲说的“凤凰涅盘”——血色花的根茎上，竟缠着半块绣着凤羽的手帕，是她小时候绣的。
远处传来禁军的呐喊声，午时三刻到了。沈清辞将玉佩贴在眉心，凤印的光映红了半边天。她知道，冷宫的废墟下，还藏着外祖父的尸骨，藏着沈家被冤死的真相。
而萧煜的玉佩在掌心发烫，像在说：“我还在。”
风卷着宫墙的尘土掠过耳畔，沈清辞握紧凤印，转身走向冷宫门口——那里，萧策正带着禁军冲进来，阳光穿过他的肩头，在地上投下道长长的影。
好戏，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