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的指尖还残留着凤印炸开时的灼痛，那半块桃花玉珠落在萧煜掌心的瞬间，她分明看见珠身裂纹里渗出的黑气，像极了当年冷宫火中蜷成一团的蚀心虫。夜风卷着观星台的灰烬掠过耳畔，新帝茫然的哭声混在其中，竟让她想起十七岁那年，被废黜的前夜，永安宫的雨也是这样又冷又黏。
“清辞，”萧煜的声音带着血迹的腥甜，他将玉珠塞进她掌心，龙鳞的金光在他腕间明明灭灭，“这珠魂本源……你得收好。”
沈清辞的指尖刚触到玉珠，裂纹里的黑气就像活物般窜上她的手腕，顺着血脉往心口钻。她猛地攥紧拳头，凤印的余温在掌心灼烧，逼得黑气在腕间凝成个细小的图腾——那是西戎皇室的族徽，三枚交错的骨箭，箭簇直指心脏。
“它认主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这声音让她陌生，像极了当年跪在太和殿前，听着太监宣读废后诏书时的自己。
新帝还在哭，说要找娘。萧煜弯腰将他抱起时，沈清辞瞥见他后腰的衣料破了个洞，伤口正往外渗着黑血，那颜色与玉珠裂纹里的黑气如出一辙。她突然想起白日里观星台地基下的空洞，那些被蚀心虫蛀空的青砖，形状竟与萧煜此刻的伤口轮廓分毫不差。
“你的伤……”
“老毛病了。”萧煜打断她，笑声里裹着不易察觉的闷哼，“当年在万骨窟替你挡的那一箭，箭头淬了西戎巫毒，每年这个时候都要闹一次。”
沈清辞没接话。她记得那箭。那年她还是正宫皇后，他是禁军统领，为了护她从叛军刀下脱身，左肩中了一箭。可那箭明明是射在左肩，何时跑到了后腰？
夜风突然变急，吹得观星台残存的幡旗猎猎作响。沈清辞转身去扶摇摇欲坠的幡旗，指尖刚碰到旗杆，就摸到块凸起的硬物。借着月光一看，竟是枚被血浸透的玉玺残角，上面刻着的“永”字缺了最后一笔，像极了她当年被砸碎的凤玺。
“这是……”她的呼吸顿住。当年凤玺被毁时，她亲眼看着太监将碎片扔进了金水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煜的目光落在残角上，脸色骤变：“西戎皇室的‘镇魂玺’，怎么会在你手里？”
“镇魂玺？”沈清辞捏着残角的手开始发烫，“不是凤玺碎片？”
“凤玺是和田玉，这是玄铁裹墨玉，”萧煜的声音沉得像冰，“当年西戎灭国时，镇魂玺被先帝抢来，说是能镇住亡国魂灵。后来……”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后来你被废，先帝就用这玺镇压你的‘秽气’，埋在观星台地基下。”
沈清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她想起被废后在冷宫的三年，每个月圆夜都能听见地基下有锁链拖动的声音，太监说是“镇邪”，原来竟是镇魂玺在作祟。而她心口的灼痛越来越烈，腕间的图腾开始发烫，三枚骨箭的印记竟与镇魂玺残角的纹路渐渐重合。
“它在吸你的血！”新帝突然尖叫，指着沈清辞的手腕。
沈清辞低头，看见黑气正顺着图腾往镇魂玺残角里钻，而残角上的“永”字，最后一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血填满。她想扔掉，却发现手指像被黏住般动弹不得，残角上的纹路顺着她的血脉往上爬，在脖颈处凝成个细小的锁扣——与当年废后时，套在她颈间的铁锁一模一样。
“萧煜！”她嘶声喊道，却看见萧煜抱着新帝后退了两步，龙鳞的金光在他眼底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与镇魂玺同源的墨色。
“清辞，别怪我。”他的声音变得陌生，像隔着层厚厚的血水，“先帝说，只有用你的血补全镇魂玺，才能镇住西戎余孽。当年你没死，就是因为这玺缺了最后一笔。”
观星台的地基突然传来巨响，沈清辞脚下的砖石裂开，露出底下幽深的空洞。无数双枯手从洞里伸出来，抓着她的裙摆往下拖，那些手的手腕上，都戴着与她同款的铁锁。
她终于明白，当年的废后不是因为“善妒”，也不是因为“秽乱宫闱”，而是先帝要用她的血完成镇魂玺的最后一笔。而萧煜，那个当年说要护她一生的人，从一开始就是这场阴谋的参与者。
腕间的图腾突然炸开，三枚骨箭的印记深深烙进皮肉。沈清辞看着自己的血顺着镇魂玺的纹路流淌，“永”字的最后一笔终于补全，残角发出刺目的黑光，将萧煜和新帝的身影吞没。
在她失去意识前，听见新帝的哭声变成了诡异的笑，像极了当年宣读废后诏书的那个太监。而萧煜最后看她的眼神里，竟藏着一丝……解脱？
下坠的瞬间，沈清辞反手将那半块桃花玉珠塞进领口。珠身的温热贴着心口，与镇魂玺的冰冷形成诡异的对抗。她不知道这玉珠是救赎，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但她知道，若有来生——不，若能活着爬出这空洞，她定要让所有算计她的人，尝尝从云端跌进泥沼的滋味。
黑暗彻底吞没她时，掌心的凤印突然迸出细碎的金光，在她无名指的指节上，烙下了个极小的凤羽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