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翻涌,仙雾缭绕的邽山之巅,终年盘踞着凛冽的罡风与浓郁的上古妖仙气。这座屹立于十荒一隅的仙山,不属三界正统仙宗,不沾凡尘俗世烟火,是上古凶兽穷奇的栖身之地。千百年来,邽山鸟兽避之不及,仙神绕道而行,皆因山主穷奇性情乖戾、桀骜难驯,是三界之中最让人捉摸不透、亦最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连日来盘踞在邽山上空的暗沉云雾缓缓散去,山间缭绕的戾气也悄然消融了大半,不复往日的森冷肃杀。方才,身负深海戾气、执掌水域邪力的龙蛭,终究是带着满心不甘与落寞,离开了盘踞许久的邽山。两道纤细曼妙的黑色倩影立于千年玄石之上,目送着龙蛭的身影穿透层层云海,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眉眼间藏不住的雀跃与欢喜,如同拨开乌云见明月,浑身都透着轻快。
这两位便是常年伴在穷奇身侧的黑蛇姐妹,少辛与细辛。二人真身乃是上古玄鳞黑蛇,修行万年,心性剔透,深谙邽山规矩,更懂自家公子穷奇的喜怒好恶。她们身姿纤柔,墨色长裙曳地,发丝如瀑,眉眼温婉却带着一丝妖族独有的冷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冽蛇香,与邽山的荒寂戾气悄然相融。
待龙蛭的气息彻底消散在天地间,山间晚风拂动二人的衣袂,窸窣声响打破了短暂的静谧。立于正中的穷奇负手而立,玄色衣袍随风猎猎作响,墨发肆意翻飞,俊美凌厉的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漠然,周身萦绕的上古凶兽威压收敛大半,却依旧自带睥睨三界的傲然。他垂眸望着身前笑意盈盈的两姐妹,声线低沉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淡淡叮嘱道:“不许青丘那只九尾狐,再踏入邽山半步。”
寥寥一语,却如定心丸一般,彻底落定了少辛与细辛心中所有的揣测与不安。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的欢喜愈发浓烈,悄悄垂下的眼眸里,藏着满心的熨帖与欢愉。
自穷奇从人间历劫归来,三界流言四起,众人皆揣测不休。此前,无人不知晓穷奇与龙蛭在邽山荒野之上有过一场惊天动地的野战,那场争斗搅得邽山地动山摇、云海倒卷,戾气与灵力碰撞的余波传遍方圆千里仙域。彼时,无数潜伏在暗处的仙妖都暗自观望,都以为这场纠葛过后,龙蛭必定会凭借这场羁绊,稳居邽山,成为穷奇身边最特殊的存在。
少辛与细辛心中亦是忐忑不安。她们伴随穷奇千年,朝夕相伴,早已将这片方寸山海、这位桀骜公子视作毕生归宿。她们深知龙蛭修为高深、性情霸道,且对穷奇执念深重,若是龙蛭真的留在邽山,她们千年的陪伴势必被取代,往后再无如今的亲近自在。
可事态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那场荒野纠葛过后,穷奇未曾对龙蛭有半分纵容,更无半分挽留之意,反倒干脆利落地将其送走,斩断了二人之间所有牵扯。不仅如此,往日里总爱徘徊在邽山边缘、想方设法靠近穷奇的青丘九尾狐,也不知何时灰溜溜地离去,再无踪迹。
这般结局,足以说明一切。
在少辛与细辛看来,穷奇这般态度,分明是心中属意她们姐妹二人。若是他心系旁人,绝不会将纠缠已久的龙蛭遣走,更不会刻意隔绝青丘九尾狐的踪迹。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轰然落地,连日的惴惴不安尽数消散,姐妹二人只觉得山间清风温柔,云海澄澈,连平日里凛冽的邽山罡风,此刻都变得温顺可人。
自此事尘埃落定之后,穷奇便彻底沉寂在邽山深处,不再四处游历,亦不与三界各路仙妖往来。日日山间清风为伴,云海为席,朝夕都与少辛、细辛两姐妹相伴左右,闲话山海趣事,静坐观云悟道,日子过得闲适恣意,无拘无束。
只是三界之大,从来不乏好事之徒,流言蜚语最是无孔不入。穷奇生性孤傲霸道,行事随心所欲,从不顾忌三界规矩,更不屑迎合各路仙神,素来是仙门非议、妖族忌惮的对象。正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千百年来,关于他的非议从未断绝。
那些散落在三界各处的飞禽仙禽、走兽妖灵,平日里畏惧他的威压,不敢当面造次,却总爱在背后窃窃私语,肆意揣测非议他的言行举止,甚至时常有人隔空妄言,出言警示周遭生灵:“切莫招惹邽山穷奇,小心祸从口出,断送自身舌头!”
这般细碎流言,断断续续传入穷奇耳中,让他心生厌烦,却也懒得理会。他身为上古凶兽,血脉尊贵,实力强横,早已看淡三界浮名,旁人的闲言碎语、无端非议,于他而言不过是风中絮、水上萍,不值一提。与其耗费心神与那些浅薄生灵争辩置气,不如守着邽山清净,与身旁温顺妥帖的少辛、细辛相伴,落得自在快活。
岁月悠悠,时日安然,邽山在一片静谧祥和中度过了数日安稳时光。直至这一日,澄澈万里的仙界长空之上,一道灵动迅捷的身影划破层层云海,打破了邽山连日的宁静。
那是一只羽翼斑斓的花斑灵鸟,羽毛流光溢彩,点缀着细碎的仙纹,双眼澄澈有神,周身萦绕着纯正的上古仙气,一看便是出身正统仙门、身负传令使命的仙禽。它盘旋在邽山主峰上空,振翅鸣啼,清脆的叽叽声穿透层层云雾,直直传入山巅宫殿之中,响彻整座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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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穷奇正慵懒斜倚在玄玉仙榻之上,身姿松弛,周身凛冽的戾气尽数收敛,眉眼间带着几分闲散慵懒。少辛与细辛一左一右依偎在旁,正轻柔抬手,为他梳理翻飞的墨发,指尖带着淡淡的温软灵气,动作轻柔细致,极尽妥帖。三人相处氛围静谧温柔,安然闲适。
清脆的鸟鸣声突兀闯入,打破了这份岁月静好。穷奇眸色微沉,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周身闲适的气息瞬间淡去几分。他抬手轻轻推开身侧两姐妹温柔的手,身姿微动,坐直身躯,清冷的声线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怠,随口推辞道:“不见不见,回去转告,我自人间历劫归来,身心疲乏,闭关休憩,一概不见外客。”
他素来不喜繁文缛节,更不愿应付仙门各路应酬交际。此番从人间归来,历经凡尘疾苦,身心俱疲,只愿在邽山静养,不愿奔波周旋于仙门应酬之中。
可那只身负使命的花斑仙鸟,却丝毫没有退让之意,依旧盘旋在殿外高空,振翅长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急切,声声恳切:“穷奇公子,此番万万不可推辞!白帝陛下与员神隗氏尊者亲临长留山,专候公子前往,有天大要事相商,事关仙域格局,公子必须移步!”
此言一出,殿内氛围微微一凝。
少辛与细辛心中骤然一紧,连忙收敛了周身的松弛姿态,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之色。她们深知自家公子性情桀骜,素来随性而为,不惧仙规、不尊礼数,可白帝少昊乃是三界至尊正统仙帝,执掌上古仙域秩序,地位尊崇无上,万万得罪不得。
若是公子一时任性,执意推辞,难免会落得傲慢无礼、忤逆尊长的罪名,传入仙门众耳,定会引来诸多非议,甚至会让白帝心生隔阂,徒增不必要的祸端。姐妹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满心焦灼,连忙轻声规劝,语气温和恳切:“公子,白帝陛下相召,事关重大,不可推诿,您还是移步前往一趟吧。切莫因一时倦怠,得罪尊上,误了大事。”
穷奇垂眸静默片刻,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玄玉榻上微凉的纹路,心中暗自思忖。此番他自人间历劫归来,闭门静养多日,始终未曾前往长留山拜见父君白帝,未曾报备人间历练始末。于礼数而言,已是有所欠缺。白帝此番特意遣仙鸟传召,定然是有要事商议,若是一味推脱,反倒显得自己偏执任性、不懂规矩。
罢了,终究是要走上一趟的。
心念至此,穷奇缓缓抬眸,眼底的倦怠与不耐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沉稳淡然。他挺身起身,玄色衣袍顺势舒展,身姿挺拔凌厉,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场再度萦绕周身。他抬眼望向殿外盘旋的花斑灵鸟,沉声开口:“前面带路。”
花斑仙鸟听闻此言,顿时松了口气,欢快振翅,率先朝着长留山的方向飞去,斑斓的羽翼划破云海,速度迅捷无比。
穷奇抬步欲随,身形刚起,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轻唤。少辛快步追出殿门,望着他随性朴素、未曾规整的衣袍,连忙出声提醒,语气带着几分细致担忧:“公子!您尚且未曾更换朝服,衣衫随意,拜见白帝陛下多有失礼,可否稍作整理再动身?”
穷奇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低头,淡淡瞥了一眼自身衣袍,眉眼无波,没有半分迟疑。他素来随性洒脱,不屑于靠着衣袍礼数彰显尊卑,心中坦荡,便无惧旁人非议。下一瞬,他振翅而起,磅礴的黑色灵力裹挟周身,化作一道凌厉黑影,义无反顾地朝着长留山的方向飞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只留漫天翻飞的云雾,与原地怅然凝望的少辛、细辛二人。
长留山,三界正统仙宗之首,仙气鼎盛,万古长青。山间琼楼玉宇林立,仙鹤翩飞,灵泉潺潺,遍地奇花异草,仙雾缭绕,处处透着至高仙域的尊贵肃穆,与荒寂凛冽的邽山截然不同,一派盛世祥和、正统威严之景。
主峰凌霄大殿更是恢弘壮阔,殿柱皆是万年暖玉雕琢而成,雕刻着上古仙纹,熠熠生辉;殿顶悬挂九转琉璃仙灯,流光万丈,照亮整座大殿;地面铺就的星河玉砖,澄澈透亮,映得殿中光影绰约,仙气森森。
穷奇敛去周身翻飞的羽翼,缓缓落地,收起一身凛冽的戾气与灵力。他抬眸望着庄严肃穆的凌霄大殿,眉眼间带着几分惯有的桀骜,身姿挺拔,步履铿锵,趾高气扬地迈步踏入殿中,周身气场张扬,不卑不亢。
大殿正中,两道尊贵身影端坐其上,气场沉稳,威仪万千。正中端坐的正是白帝少昊,他身着一袭纯白帝袍,衣绣日月山河纹路,墨发束起,面容温润清雅,眉眼深邃淡然,周身仙气温润厚重,不怒自威,执掌三界仙规,统御上古仙域,千百年来始终沉稳自持,喜怒不形于色。
身侧落座的则是员神隗氏,乃是白帝身边最得力的辅政尊者,修为高深,心思缜密,深谙仙门权谋格局,常年伴帝左右,参与仙域要事决断,地位尊崇,在三界仙门之中极具话语权。此刻她端坐一侧,神色平和,目光淡然地望着迈入殿中的穷奇,静待他行礼参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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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奇踏入大殿的瞬间,便清晰感知到两道沉稳厚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素来桀骜叛逆,不受礼数束缚,往日面见白帝,素来随性散漫,从不行规整大礼,甚至常常直接落座,无视君臣父子礼数。此番他本心亦是打算照旧,径直落座,省去诸多繁文缛节。
可脚步刚动,脑海中便骤然闪过三界那些细碎的流言蜚语,那些仙禽妖兽隔空警示的话语,一遍遍在耳畔回响——小心你的舌头。
短短六字,裹挟着无尽的非议与警示,让他心头微顿。他纵然不惧万物,不屑仙门规矩,却也不愿因一时散漫,落下忤逆无礼的把柄,徒增无尽的口舌是非,惹人借机非议揣测。
心念一闪而过,穷奇下意识驻足顿步,收敛了周身张扬桀骜的气场,收敛了所有散漫姿态。他抬眸望向高位之上的白帝,褪去了所有叛逆慵懒,语气规整恭敬,清晰开口:“父君。”
这一声恭敬的称呼,平和规整,礼数周全,却是百年难遇的光景。
往日的穷奇,桀骜不驯、肆意妄为,面对白帝的训诫与传唤,动辄顶撞推诿,态度散漫无状,何曾有过这般恭顺规整的模样?
白帝心中微微一动,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暗自审视着许久未见的幼子。历经人间历练归来的穷奇,似乎褪去了几分往日的暴戾嚣张、肆意狂妄,周身的戾气柔和了许多,言行举止也沉稳规整不少。只是白帝常年身居帝位,心性早已修炼得波澜不惊,纵使心中百般揣测,面上依旧风雨不动、沉静淡然,无半分神色流露。
他淡淡颔首,声线温润沉稳,带着帝王独有的从容威严:“穷奇,回来了。落座吧。”
“谢父君。”穷奇依言应声,缓步走到殿侧的仙椅旁,端正落座,身姿挺直,褪去了往日的慵懒肆意,安分了许多。
大殿之内一时静谧无声,唯有琉璃仙灯微光流转,仙气缓缓流淌。片刻后,白帝率先开口,温声询问,语气带着几分探寻:“此番下界人间历练,辗转多日,可有什么收获?”
这一句寻常问话,却瞬间戳中了穷奇心底最不愿触碰的过往,让他周身刚平复的气息骤然一滞,眉眼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晦涩与别扭。
人间历练的种种狼狈不堪,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之中,历历在目,分毫未减。他身为上古凶兽,血脉尊贵,在仙界十荒向来是万人忌惮、众仙敬畏的存在,何曾受过半分委屈?可落入凡尘、褪去仙力护体之后,他沦落市井,一无所有,尝尽了世间疾苦与世人冷眼。
那些日夜饥寒、被迫吞食虫蚁果腹的窘迫,市井凡人指指点点、肆意嘲笑的鄙夷目光,街头恶犬疯狂追咬的狼狈,与人争执落败、身受拳脚之痛的屈辱……桩桩件件,皆是他毕生最大的难堪与污点。
纵然历经时日沉淀,可每每回想起来,依旧让他心头酸涩难堪,心有余悸,满心皆是不愿提及的屈辱与别扭。他素来高傲霸道,向来只争输赢、不惧天地,从未有过这般狼狈隐忍的时刻,人间的那段经历,于他而言,是毕生最不堪的印记。
面对白帝的问询,他不愿细说分毫,更不愿将自己的狼狈处境公之于众。沉默片刻,他敛去眼底所有晦涩情绪,语气平淡敷衍,只淡淡二字作答:“还好。”
简单冰冷的两个字,规矩稳妥,无半分桀骜,无半分敷衍顶撞,全然是晚辈恭敬应答尊长的姿态。
白帝眼底的讶异再度加深,心中的揣测愈发笃定。看来此番人间历练,当真狠狠磨砺了这孩子。他定然是在人间受尽欺凌、饱尝苦楚,才磨平了几分骨子里的暴躁蛮横、桀骜张扬,收敛了一身戾气,言行举止愈发沉稳克制。虽是好事,却也让这位至尊仙帝心中,悄然生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
白帝暗自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转入此番传召他前来的核心正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你既已安然归来,那此前我与你提及的婚事,你心中可有定论?思虑得如何了?”
穷奇闻言,眉心微蹙,心底瞬间了然。原来父君特意遣人传召,这般郑重其事,归根结底,竟是为了催他娶亲定亲之事。
他微微抬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了然,淡淡开口:“父君今日传我前来,便是为了此事?”
白帝轻轻颔首,身姿端正端坐,语气沉稳恳切,带着为人父的期许与考量,缓缓娓娓道来:“你兄弟五人,各有际遇,境遇大不相同。你二哥常年伴我身侧,安分守己,早已迎娶琴氏仙女,成家立室,安稳度日。你大哥常年驻守人间,打理凡尘仙事,终日奔波忙碌,踪迹难寻,我常年难见其踪影,无暇顾及婚嫁之事,暂且可以搁置。其余幼弟尚且年幼,心性未定,不必急于谈婚论嫁。唯独是你,常年闲居邽山,无所事事,日日游手好闲、肆意逍遥,无半分正业。我有意为你择一良配,娶一房仙妻,让你收收顽劣心性,安定下来,不再终日散漫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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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语,字字句句皆是真心期许,饱含着白帝对他的苦心安排。在白帝眼中,穷奇虽是诸子中性情最叛逆、最不让人省心的一个,却也是他最为偏爱、最为看重的幼子,心中始终盼着他能安稳立世,有所羁绊、有所归宿。
可这番苦心规劝,落在穷奇耳中,却只让他满心抵触,浑身不适。他素来逍遥惯了,无拘无束、随心所欲,最是不喜被世俗婚约、儿女情长束缚牵绊。听闻白帝执意催婚,他当即挺身起身,身姿挺拔,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与反驳,高声开口:“父君!您诸子众多,何必偏偏执着于我?您难道忘了,您还有一位囚居之子倍伐!”
倍伐,白帝第五子,穷奇的幼弟。昔日触犯天条,获罪受罚,被白帝贬谪禁锢于缗渊深海之底,常年幽居囚困,不见天日,远离仙域朝堂,近乎被仙门众人遗忘。
白帝闻言,神色淡然,无半分波澜,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淡漠疏离:“你说倍伐?他常年囚居缗渊,身获罪罚,与世隔绝,我早已无力费心操劳他的诸事,索性任由他在缗渊自生自灭,不必再提。”
穷奇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带着几分刻意退让的意味,急忙开口辩驳:“父君万万不可!您还是多多费心关照一番幼弟才是。这婚嫁立室之事,您大可尽数搁置我的安排,优先考量倍伐便可。此事之上,我宁愿您全然忽略我,一心顾念他。”
他心中明镜一般清晰,白帝执意给他安排婚事,目标直指青丘九尾狐,他百般抗拒,便只能转而借力,将此事引向倍伐,借此推脱脱身。
白帝望着他这般反常退让、主动推却的模样,眼底深意更甚,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缓缓开口:“难得你此番心生手足之情,懂得体恤幼弟。只是我听闻,你素来心系青丘那只九尾狐,对其颇有执念。此前你下界人间历练,她还特意前往山海边界为你送行,殷殷相送,情意真切。你当真对她毫无心意?”
此言一出,穷奇瞬间神色大变,满脸抗拒,连连摆手否认,语气急切又坚决,毫无半分迟疑:“父君切莫再提!那青丘九尾狐,万万招惹不得!我与她毫无半分情意,纯属旁人胡乱揣测、无端谣传。若论婚嫁匹配,我看那九尾狐与幼弟倍伐,性情境遇更为契合,二人成婚,再合适不过!”
一旁静坐的员神隗氏,听闻穷奇这般一味推脱、肆意推脱良缘的话语,终于忍不住开口出声。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规劝,目光直直落在穷奇身上:“穷奇公子,你这话便说得太过矫情无理了。陛下诸多子嗣之中,最偏爱宠溺的便是你,世间上好的机缘、尊贵的资源,尽数优先为你留存,从未亏待半分。”
“青丘九尾狐,乃是上古传世仙裔,修为高深,品级地位犹在你之上,是正统高阶上仙。她容貌冠绝十荒,倾城绝色、举世无双,美貌才情三界共睹,无人不赞。再者,她父母早逝,无长辈束缚,兄妹二人执掌青丘疆域,统御十荒九丘,权势浩大、根基深厚,是三界无数上等仙神梦寐以求的绝佳良缘。这般得天独厚的仙侣机缘,旁人求而不得,何其珍贵,偏偏到了你这里,你却百般推阻、刻意矫情,实在令人费解。”
员神隗氏一番话,句句在理,字字属实。青丘九尾狐的身份、容貌、权势、底蕴,皆是顶级配置,与穷奇堪称天作之合,是足以壮大仙域势力、稳固朝堂格局的绝佳联姻选择,无论从何种角度考量,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可穷奇依旧满心抵触,毫无半分动心之意,眉眼间满是不耐与执拗,冷声回怼:“这般绝世良缘,你们人人觉得甚好,那你们大可自行迎娶,不必强行安插在我身上。”
他态度坚决,心意已决,丝毫没有妥协退让的余地。
白帝凝视着他执拗抗拒的模样,沉默良久,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考量。他深知穷奇性情看似桀骜莽撞,实则心思缜密,凡事皆有分寸,这般不顾一切抗拒这门婚事,必然另有缘由。白帝心中隐隐有了猜测,遂放缓语气,轻声试探:“你这般执意推辞,百般抗拒,可是担忧沉睡的那位上古大能苏醒归来,日后对你不利,故而不愿娶妻分心,更不愿牵连青丘?你大可放心,此番我已加固九天封印,那位大能此生绝不会再苏醒现世,你无需再为此忧心忡忡。”
世间暗藏一位上古沉睡大能,乃是三界最大隐患,也是穷奇心中多年的忌惮与顾虑,此事唯有白帝与他心知肚明。白帝以为,穷奇抗拒联姻,是恐儿女情长牵绊自身,来日大能苏醒,无力抗衡,更会连累青丘一脉。
可穷奇闻言,依旧毫不犹豫地断然拒绝,态度强硬无比:“我的私事,我自有分寸,无需父君与尊者费心揣测、强行安排。总而言之,这门婚事我绝不应允,那青丘九尾狐,我断然不娶。此事就此作罢,不必再提。”
语气决绝,不留半分余地。任凭白帝苦心规劝、员神隗氏百般剖析利弊,他始终心意笃定,不肯松口半分,彻底斩断了这场联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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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已至此,再多规劝亦是无用。穷奇不愿再多留长留山应付繁文缛节、听凭催婚说教,当即起身行礼,辞别白帝与员神隗氏,转身振翅离去,径直返回邽山。
大殿之中,看着穷奇决绝离去的背影,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云海尽头,殿内才再度响起声响。员神隗氏缓缓收回目光,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释然,缓缓开口:“如今看来,陛下,您的两位公子,穷奇与倍伐,皆是无意迎娶青丘九尾狐。既然如此,这桩联姻之事,强求无益,不如就此作罢。”
白帝端坐高位,眸色深沉,眼底藏着无尽权谋与考量,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决断:“罢不得。”
他抬眸望向窗外浩渺云海,目光深远,字字清晰,暗藏布局:“我仙域想要进一步扩张势力、稳固三界地位,便必须与底蕴深厚的青丘一脉牢牢绑定,缔结稳固羁绊,这桩联姻至关重要,绝不能弃。既然穷奇执意不肯、百般抗拒,不愿承接这份机缘,那便换倍伐来做。”
员神隗氏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意,心中已然洞悉白帝全盘布局。她缓缓起身,躬身行礼,不再多言,转身步履从容地退出凌霄大殿,消失在氤氲仙气之中。
长留山的风起云涌、权谋算计,悄然酝酿,无人知晓。唯有远归邽山的穷奇,立于山巅云海之上,望着澄澈长空,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深沉与决绝。他避开的从来不是一场婚事,而是一场裹挟着仙域权谋、命运羁绊的无尽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