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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倒狐狸裙下 / 第 40 章

第400章 邽山迷局

大荒三千仙界,青丘独占一方灵泽福地。此地云霞绕丘,古木参天,千年蟠桃次第盛放,流霞碎落在青石阶上,终年不散。青丘狐族世代在此修行,血脉尊贵,灵气馥郁,是三界之中公认的清雅仙乡,素来以洁身守道、秉正修身闻名四海,诸族仙神皆敬其底蕴绵长。

龙蛭,青丘九尾狐族女少主,号若灵上仙。她命格奇异,曾历身死道消之大劫,侥幸借狐族本命灵珠涅盘重生。只是此番重生并未圆满,神魂留有一道难以弥合的裂痕,看似仙姿卓绝、修为高深,实则根基暗藏隐患,修行百年停滞不前,始终无法突破上仙桎梏。这百余年来,她闭门清修,敛尽锋芒,守着青丘一方净土,心性清冷孤高,素来疏离外道异族,更瞧不上青丘境内那些心性浮躁、行事不羁的旁支妖族。

青丘地界生灵繁杂,除了正统狐族,亦有诸多异兽妖修寄居于此,其中便有少辛、细辛一对黑蛇姊妹。二人本体是玄渊黑鳞蛇,修行千载,堪堪修得上仙下品道行,因出身妖族旁支,血脉低微,在等级森严的青丘之中,始终居于末流,做着无足轻重的闲散仙侍。

两蛇姊妹性情狡黠隐忍,看似温顺恭谦,实则心胸狭隘、执念深重。她们不甘久居人下,常年艳羡正统狐族的尊贵地位与无尽灵泽,却因根基浅薄、无缘大道,只能蛰伏隐忍。往日里,龙蛭素来不喜二人行事圆滑、趋炎附势,更曾直言二人心性浮躁、格局狭隘,行事不拘礼法,隐隐败坏了青丘清誉,故而对她们向来冷淡疏离,从未有过半分亲近。青丘上下,无人不知女少主对这对黑蛇姊妹素来避而远之,不屑为伍。

数日前,龙蛭偶出青丘边界,游历大荒山野,途经邽山山麓之时,与一头镇守山林的花斑巨兽擦肩而过。那是一头修行近千年的虎纹凶兽,体魄魁梧挺拔,筋骨雄浑霸道,周身萦绕着一股古老苍茫的蛮荒气息,绝非寻常山野异兽可比。巨兽身姿矫健,肌理分明,一身精壮体魄裹挟着厚重的上古灵力,雄浑磅礴,扑面而来。

就在擦肩而过的刹那,一缕极淡、极纯粹的上古兽魂气息钻入龙蛭的灵台。

那一刻,龙蛭沉寂百年的神魂骤然震颤,体内凝滞的灵力竟隐隐有了松动之势。

她涅盘重生后残留的神魂裂痕,在这缕古老气息的浸润下,竟泛起一丝微弱的灵光,似有愈合之兆。

龙蛭心头巨震,驻足回望,可那花斑兽早已阔步走入山林浓雾之中,转瞬不见踪迹。她修行百年,遍寻三界偏方、上古灵宝,皆无法修补神魂缺憾,却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的邽山之外,偶遇一头异兽,竟能引动自身神魂异动。

自那日一别,龙蛭便心神不宁、寝食难安。那缕醇厚古老的兽魂气息,始终萦绕在灵台之间,挥之不去。她笃定,邽山定然藏着上古机缘,而那花斑兽,便是破解她修行桎梏、修补神魂裂痕的关键。

可这份机缘,偏偏与少辛、细辛这两尊她素来不喜的黑蛇妖息息相关。邽山乃是两蛇姊妹常年修行的属地,是她们的根基所在。若是贸然前往,必定会被二人察觉心思。

龙蛭素来清冷高傲,一生傲骨,从未有过求人、俯就他人之时。往日里她对二蛇诸多不喜,如今却要刻意放下身段,亲近拉拢,其中煎熬,无人知晓。她日日静坐殿中,心绪纷乱,坐立难安。一边是关乎自身大道、毕生修行的无上机缘,一边是放不下的狐族尊严与往日的清冷自持,进退两难,百般纠结。

她既迫切想要再赴邽山,寻得那只花斑兽,探寻上古兽魂机缘,修补神魂缺憾,突破修行瓶颈;又满心顾虑,生怕心思缜密、狡黠多疑的少辛、细辛看出端倪,刻意设局阻拦,断了自己唯一的大道机缘。如此左右为难,连日来郁郁寡欢,清冷的殿宇之中,满是焦灼之意。

这一日,晨光穿殿,流霞铺地,青丘主殿静悄悄的,唯有清风拂过檐角风铃,叮咚作响。龙蛭独坐玉榻之上,指尖捻着一枚温润的狐族灵玉,眉眼间尽是沉吟与纠结,心绪纷乱难平。

贴身侍女桃夭轻步走入殿中,垂首躬身,音色清亮规整:“小姐,殿外青丘属地的少辛、细辛二位上仙到访,求见小姐。”

听闻二蛇之名,龙蛭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连日的纠结焦灼瞬间散去大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正愁没有合理的契机前往邽山,没想到二人竟主动登门。

她强行压下心翻涌的情绪,故作淡然,缓缓开口:“少辛、细辛?她们今日怎会前来?”

话音落下,她一改往日的冷淡疏离,语气平和温润,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谦和:“快,请她们进来。”

这一个“请”字,轻轻落在殿中,却让一旁侍立的桃夭心头巨震,满目错愕,险些失态抬头。

桃夭跟随龙蛭数百年,朝夕相伴,最是了解自家小姐的性情。自家小姐乃是青丘正统少主,血脉高贵,仙姿傲骨,素来清冷孤高,眼高于顶。往日里提及少辛、细辛这对黑蛇姊妹,向来是面露不喜,直言二蛇心性浮躁、行事轻浮,败坏青丘门风,不仅从未正眼相待,更是避之不及,连寻常对话都嫌多余,何曾用过“请”字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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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之事,太过反常,简直颠覆了桃夭多年的认知。她心中疑云丛生,暗自思忖:今日小姐这般模样,实在古怪,莫不是近日修行出了岔子,心境有变?

见桃夭愣在原地,迟迟不动,龙蛭眉头微蹙,再次沉声吩咐:“还愣着干什么?速速去请二位仙姐入殿。”

这一声催促,语气愈发温和,全然没有往日的清冷疏离。

桃夭连忙收敛心神,压下满心的惊疑与困惑,躬身应道:“是,奴婢遵命。”

说罢,她快步转身退出殿外,步履匆匆,心中的疑惑却愈发浓重,久久无法平息。

殿中只剩孤身一人,龙蛭抬手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的素白仙裙。衣料虽是青丘上等灵丝织就,素雅洁净,仙气内敛,却太过清淡简约,毫无华贵之气,相较于少辛、细辛平日里所穿的流光锦裙、缀珠仙衣,着实显得朴素寒酸。

她心底暗自感慨:世人皆道我若灵上仙尊荣高贵、声名远扬,可这虚名浮誉终究无用。看似身居青丘少主之位,受万狐敬仰,实则处处拘束,守着所谓的清规雅正,束手束脚。反观少辛、细辛二人,虽出身低微、声名不佳,却活得随性自在,无拘无束,不受礼法桎梏,这般洒脱,反倒让人艳羡。

她今日刻意收敛周身傲骨,放下往日身段,只为顺势搭上二蛇的门路,顺利踏入邽山,寻得那只携带上古兽魂的花斑兽,了结自己的大道执念。为了修行圆满、神魂无憾,些许身段虚名,皆可暂且放下。

片刻之后,两道黑衣身影随桃夭缓步走入大殿。

少辛、细辛姊妹一身玄色流云仙袍,衣袂镶着暗金鳞纹,行走之间,鳞纹流光婉转,自带一番妖异风华。二人身姿曼妙,眉眼含俏,神色恭谨,却又暗藏几分狡黠灵动。踏入殿中,二人齐齐躬身敛衽,行最规整的仙界大礼,音色温顺恭敬:“属下少辛、细辛,见过若灵女少主。”

往日里,龙蛭面对二人行礼,向来只是淡淡颔首,神色疏离,连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予。可今日,她微微侧身,抬手虚扶,语气温和得近乎亲昵:“二位不必多礼,快快起身。说起来,青丘亦是二位的栖身之地,你们久居此地,也算半个主人,无需如此拘谨谦卑。”

此言一出,少辛、细辛身形皆是一僵,四目相对,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二人心中惊疑不定,暗自诧异:若灵上仙今日实在太过反常!往日她素来厌弃我姊妹,嫌我等出身妖族旁支,行事粗疏,玷污青丘清誉,避之唯恐不及,今日竟将青丘称作我等的家,这般礼遇,实在太过诡异,莫非其中有诈?

两蛇姊妹心思缜密,常年蛰伏隐忍,最擅长察言观色、揣测人心。当下二人不动声色,起身垂立,依旧保持着谦卑恭谨的姿态,心底却早已掀起万丈波澜,暗自警惕,细细揣测龙蛭的真实心思。

龙蛭余光瞥见侍立一旁的桃夭,知晓这侍女忠心耿耿、心思直白,留在殿中难免碍眼,若是自己后续言语太过亲近,势必会被她察觉异样,日后传回青丘长老耳中,徒生事端。于是她当即开口,淡淡吩咐:“桃夭,你先退下,守在殿外即可。我与二位仙姐许久未见,今日难得相聚,要私下叙叙姊妹情谊,说几句体己话。”

“姊妹情谊?”

这五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少辛、细辛耳畔炸响,让二人彻底大跌眼镜,心神震颤。

少辛神色局促,连忙再次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惶恐与不安:“小姐万万不可折煞我姊妹!我二人乃是青丘末等妖侍,身份卑微,修为浅薄,怎敢与尊贵的狐族少主以姊妹相称,实在逾越本分,万万不敢当。”

龙蛭却全然不顾世俗尊卑、仙阶礼法,主动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握住少辛微凉的手腕。她指尖温润,语气笃定真诚,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力道:“今日我便做主,你我姊妹相称,无需拘泥身份等级、过往隔阂。我说可以,便可以。”

她刻意放低姿态,眉眼温柔,全然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孤傲,一副真心交好的模样。

一旁的桃夭实在看不下去这般反常的景象,心中的疑惑与震惊几乎压抑不住,却不敢多言,只能躬身领命,轻轻退出大殿,抬手合上殿门。

立于殿外暖融融的晨光之下,桃夭抬头望着高悬天际的骄阳,忍不住喃喃自语,满是茫然与不解:“今日这太阳莫不是从西边出来了?实在太过古怪!往日洁身自好、傲骨凌霜、最重身份礼法的小姐,今日竟主动屈尊,与这两位素来不喜的蛇妖攀扯姊妹情谊,这般转变,实在让我看不懂,当真糊涂了。”

殿内静谧无声,唯有清风穿窗,拂动帘幔。

少辛被龙蛭握着手腕,感受着对方全然无恶意的温和姿态,心中的惶恐渐退,疑虑稍缓,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她心思婉转,瞬间便抓住了此番交好的契机,顺势柔声笑道:“既然妹妹如此看重我姊妹,那我二人便斗胆高攀了。今日前来,我与妹妹是特意登门,诚邀妹妹移步邽山做客。妹妹乃是我姊妹昔日的旧主,多年来我二人扎根邽山修行,承蒙青丘照拂,却始终未曾好好款待过妹妹,心中一直颇为愧疚,今日特来相请,还望妹妹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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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邽山做客”四字,龙蛭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明亮的喜色,心中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

她苦苦等候的契机,终究是来了!

只要踏入邽山,便能再遇那些花斑异兽,便能探寻上古兽魂的机缘,修补自身神魂裂痕,突破修行桎梏。连日来的纠结、焦虑、隐忍,在此刻尽数化作满心期许。

龙蛭压下心底翻涌的狂喜,故作慵懒闲适,淡然笑道:“甚好。我久居青丘,日日闭门清修,早已闷得心慌,正想出外散心游历。既然二位姐姐盛情相邀,我自然却之不恭。”

说罢,她当即扬声朝外吩咐:“桃夭!速速进来,为我更换一袭得体仙裙,我要随二位仙姐前往邽山赴宴。”

殿外的桃夭闻声,连忙推门而入,躬身待命。

少辛与细辛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掠过一抹隐晦莫测的微光,随即快速收敛,化作温顺笑意,齐齐躬身退至殿外等候。二人心中早已了然,这位清高孤傲的若灵上仙,今日这般反常示好,定然是有所图谋。邽山乃是她们的属地,山中布局、异兽、阵法皆由她们掌控,龙蛭此番主动入局,正中她们下怀。蛰伏多年,属于她们的机会,终于来了。

不多时,桃夭便为龙蛭更换好了一身崭新仙裙。一袭翠色烟罗长裙,取邽山灵竹之色,织入流云暗纹,裙摆舒展之间,似有青雾流转、流光浮动。领口裁成雅致烟荷样式,衬得肩线温婉清雅,腰身收束有度,勾勒出窈窕仙姿,既不失狐族的尊贵仙气,又添几分温润柔和,较之往日的素白衣裙,多了几分鲜活明媚,恰到好处,适配出外游历的场景。

龙蛭缓步走出内殿,身姿绰约,仙姿斐然。

细辛见状,立刻奉上恭维的笑意,柔声赞叹:“妹妹这身衣裙着实惊艳,翠色衬佳人,清雅又灵动,当真绝美无双,仙气逼人。”

龙蛭抬手轻拂裙摆,眼底掠过一抹浅浅得意,嘴角扬起温婉笑意:“是吗?我也觉得这身衣裙颇为合心意。”

她此刻心绪急切,满心都是邽山的花斑兽与上古机缘,无心寒暄客套,当即抬手示意:“时辰不早,我们即刻动身吧。”

三人并肩,步履轻盈,一同踏出青丘主殿,朝着山门方向缓步而去。仙风拂袂,衣袂翩跹,三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云霞古树之间。

她们离去未久,一道清冷挺拔的白衣身影便踏入了青丘主殿。来人正是若北上仙,乃是青丘资深上仙,修为高深,心思缜密,沉稳睿智,素来坐镇青丘,辅佐少主打理族中事务,识人辨心之能远超常人。

若北目光扫过空旷大殿,看向侍立一旁的桃夭,沉声问道:“方才我在山门外归来,望见少主随两道身影离去,可是少辛、细辛那两位蛇妖?”

桃夭连忙躬身回话,如实答道:“回上仙,正是她们二位。今日二位蛇仙登门拜访,小姐破例以礼相待,更是与她们姊妹相称,随后便应邀随她们前往邽山做客了。”

若北闻言,眉头骤然紧锁,眼底掠过一抹凝重的忧色,语气郑重地告诫道:“那一对黑蛇姊妹,最是擅长伪装隐忍、笑里藏刀。二人扎根邽山多年,暗中培植势力,心性阴私深沉,野心勃勃,绝非表面那般温顺恭谦,平日里看似安分守己,实则暗藏算计,为人行事皆不正派。”

他深知二蛇底细,多年来一直暗中防备,只是二人素来安分蛰伏,无错可究,便未曾出手整治。如今龙蛭骤然与二人亲近交好,贸然奔赴邽山,实在太过凶险。

若北沉声叮嘱:“你日后多留心,若是再见到小姐与她们私下来往,务必及时禀报于我。那邽山看似清幽闲适,实则暗藏玄机,万万不可让小姐深陷其中,被二人算计利用。”

桃夭听闻此言,心中一惊,瞬间明白了其中凶险,连忙躬身应下:“奴婢谨记上仙教诲,日后必定多加留意,及时禀报。”

另一边,龙蛭随少辛、细辛一路御风而行,穿云破雾,转瞬便离开了青丘地界,踏入了毗邻的邽山疆域。

邽山山势绵延起伏,苍松翠柏覆满群山,山间灵雾缭绕,草木葱茏,灵气虽不如青丘纯粹尊贵,却自带一股苍茫蛮荒的厚重气息。山中洞府错落隐匿于林木云雾之间,景致清幽,别有一番风情。

一踏入邽山地界,龙蛭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四处流转,急切地扫视着山间往来的身影。只见山中随处可见身形魁梧、斑纹覆体的花斑异兽,皆是修行有成的山林凶兽,体魄强健,气息雄浑,来来往往,各司其职,或打理山林,或筹备宴席,一派忙碌景象。

这些花斑兽形貌皆有相似之处,却都不是那日她在山麓偶遇、携带上古纯净兽魂的那一头。

龙蛭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失落,心头愈发急切,目光依旧不停搜寻,不肯放过任何一道身影。

一旁的少辛将她急切张望的模样尽收眼底,心思玲珑剔透,瞬间便看穿了她的执念。她故作不解,柔声询问:“妹妹一路频频张望,神色急切,可是在找寻什么?莫非邽山景致有不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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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蛭回过神来,知晓自己方才失态,连忙收敛急切心绪,不愿暴露真实心思,随口淡然掩饰,同时刻意拉近关系:“并无不妥,邽山景致绝佳,灵气充裕,远比青丘自在。对了,在外不必再唤我小姐,你我既已姊妹相称,你年长于我,直接唤我妹妹便可。”

话音落下,她沉吟片刻,故作随意地轻声问道:“前日我途经邽山山麓,偶遇一头体魄极为雄健的花斑异兽,印象颇深,不知今日可在山中?”

少辛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柔和婉转,耐心解释道:“妹妹此刻所见的这些花斑兽,皆是我邽山寻常值守、打理杂务的属下,修为浅薄,只懂劳作侍奉。前日妹妹偶遇的那头,乃是我邽山兽群之中修为最高、底蕴最深的镇守兽,身份特殊,素来沉稳内敛,不轻易现身。”

她话锋一转,从容笑道:“今日我姊妹特意为妹妹筹备了接风宴席,山中珍馐、琼浆玉液皆已备好。待宴席妥当,诸事齐备,那镇守兽自然会前来赴宴助兴,与妹妹相见。”

听闻此话,龙蛭心中的急切稍稍平复,暗暗松了口气。只要能等到宴席落幕,便能得见目标异兽,此番奔波,便不算徒劳。

三人一路前行,走入邽山核心的主洞府之中。

洞府之内格局雅致精巧,绝非寻常妖巢可比。四壁由暖玉铺就,温润生光,壁上镶嵌着细碎灵珠,流光点点,照亮满堂景致。洞中石桌石椅皆是千年灵玉雕琢而成,古朴大气,桌上早已摆满了邽山百年珍馐、山间灵果、上古药膳,琳琅满目,香气馥郁,沁人心脾。周遭铺设流云锦毯,悬挂轻纱帷幔,静谧清幽,雅致非凡。

龙蛭无心细细观赏周遭景致,目光扫过满桌佳肴,径直迈步上前,坦然落座于主位之上。她身为青丘少主,身份尊贵,素来身居主位,气度天成,举止从容不迫。

落座之后,她淡淡开口,语气随性淡然:“周遭侍奉之人暂且都退下吧,有你我姊妹相聚闲谈,足矣,无需诸多繁杂侍奉。”

少辛闻言,心领神会,立刻转头朝着细辛递去一个眼色。

细辛微微颔首,默不作声地转身走出洞府,抬手示意,将洞外所有值守、侍奉的异兽尽数遣退,同时悄然布下一层隔绝内外的淡色迷阵,封锁洞府动静,杜绝外界窥探打扰。

洞府之内,此刻只剩龙蛭与少辛二人相对而坐,静谧无声。

少辛身姿慵懒,缓缓落座于龙蛭身侧,抬手拿起玉筷,为龙蛭细细夹取盘中最鲜嫩的灵膳,笑意温婉,语气亲昵:“妹妹快尝尝,这是我邽山独有的灵肴,吸纳山间千年灵气孕育而成,滋味绝佳,滋养灵力,是寻常仙乡难得一见的珍品。”

此刻的龙蛭,满心满眼皆是那头携带上古兽魂的花斑镇守兽,心系神魂修补的大道机缘,哪里有半分心思品尝佳肴美味。她只是敷衍点头,随口应和:“甚好,多谢姐姐费心,果然滋味绝佳。”

她说着,象征性地浅尝一口,味蕾全然未曾品出滋味,心神早已飘至洞外,满心期盼着异兽现身。

少辛将她心不在焉、神思不属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算计,面上依旧笑意温柔。她抬手取过一旁的羊脂玉酒壶,为龙蛭的玉杯满满斟上一杯琥珀色的灵酒,酒香醇厚,扑面而来。

“佳肴需得美酒相配,方能品出其中真味。”少辛柔声笑道,“此酒乃是邽山千年灵泉酿制而成,温养神魂、舒缓心绪,妹妹不妨小酌几杯。”

龙蛭此刻心神焦灼,无心细品,抬手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灵酒入喉,温润绵长,顺着经脉流转周身,可她全然无感,放下酒杯便迫不及待地轻声追问:“酒亦饮了,菜亦尝了,宴席已然妥当,不知那日的花斑镇守兽,何时方能前来?”

她急切之心,已然难以掩饰。

少辛见她执念深重、心绪躁动,嘴角勾起一抹妩媚婉转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从容:“妹妹这般心急,可是难得。相聚宴饮,重在闲适欢愉,何必如此急躁。”

话音落下,她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手。

掌声落定,六道魁梧挺拔的身影,大步踏入洞府之中。

六头花斑兽个个身形高大、体魄彪悍,筋骨雄浑,周身萦绕着厚重的蛮荒灵力,气质骁勇凌厉。它们手中各持一面古朴兽皮手鼓,鼓身纹路古老,暗藏阵法之力。六兽整齐列队,立于洞府中央,身姿挺拔,气势凛然。

龙蛭微微蹙眉,轻声问道:“这是何意?”

少辛浅笑嫣然,从容解释:“你我姊妹闲谈饮酒,终究太过单调无趣。我特意命麾下兽兵前来,以手鼓舞助兴,为宴席添几分热闹趣味,也好消解妹妹连日清修的烦闷。”

说罢,她抬手示意。

六头花斑兽同时抬手,鼓声骤然响起。古朴沉厚的鼓点错落有致,节奏铿锵有力,带着蛮荒远古的苍茫韵律,回荡在整座洞府之中。兽影随鼓点而动,身姿矫健,舞步苍劲,每一个动作都裹挟着雄浑灵力,野性磅礴,气韵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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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大荒最古老的蛮荒鼓舞,不似仙界雅乐那般温婉雅致,却有着直击神魂、撼动心神的磅礴力量。

鼓点声声入耳,韵律震颤神魂,龙蛭沉寂百年的神魂裂痕,在这古老蛮荒的节奏牵引下,再次微微震颤,泛起阵阵灵光。

她素来久居清冷孤寂的青丘,日日与古卷灵泉为伴,修行清苦克制,从未见过这般热烈苍茫、野性纯粹的场面。一时间,心神被鼓点彻底牵动,周身沉寂的灵力随之涌动,心绪渐渐舒展,忘却了往日的清冷自持。

她不由自主地随着鼓点节拍轻轻晃动身姿,指尖轻点,身姿摇曳,渐渐沉浸其中。片刻之后,她索性起身迈步,走入六头花斑兽中央,与一众异兽并肩而立,随着铿锵有力的鼓点随心舞动。

翠色仙裙随动作翻飞流转,清冷仙气与蛮荒野性交织相融,往日的孤傲清冷尽数褪去,眉眼间满是鲜活热烈的光彩,全然沉浸在这场恣意洒脱的鼓舞之中。

洞府门口,细辛缓步走入,悄然落座于少辛身侧,二人并肩坐着,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肆意舞动的龙蛭,将她所有失态尽数收入眼底。

待鼓点稍缓,场内气氛热烈至极,少辛微微侧首,贴近细辛耳畔,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阴冷的算计与了然:“妹妹你看,这位素来冰清玉洁、傲骨无双的青丘少主,终究是耐不住清冷孤寂了。她这般肆意舞动、心神外放,执念全然显露,眼底满是对蛮荒兽魂气息的渴求,已然彻底乱了本心。”

她眼底掠过一抹阴恻恻的笑意,继续低语:“她自诩血脉尊贵、心性高洁,瞧不上我等妖族旁支,嫌弃我等行事粗疏、心性不纯。可说到底,她也只是个被大道执念困住的寻常修士,被心魔桎梏,被机缘牵绊。只要我们再加一把火候,引动迷阵药力,放大她心底的执念与渴求,便能让她彻底卸下所有清高伪装,暴露最真实的本心。”

话音落下,少辛抬手取出一枚无色无味的灰白药粉,这是她耗费百年心血炼制的幻念散,并非惑情低俗之药,而是专门引动修士心底最深执念、放大神魂贪欲的迷阵药引。只需融入灵酒之中,便能勾动人的心魔,放大执念,乱人心神,让人彻底失守本心,显露所有潜藏的欲望与所求。

她将药粉轻轻撒入一旁的玉壶灵酒之中,抬手轻轻摇晃酒壶,药粉瞬间消融于酒液之内,无色无味,全然看不出半点异样。

随后,少辛起身整理衣袍,敛去眼底所有阴鸷算计,重新挂上温婉亲和的笑意,端着酒杯缓步走向场中。

“妹妹舞姿绝佳,风姿绝代,看得我心生赞叹。”少辛笑语温柔,将酒杯递至龙蛭面前,“此番尽兴舞动,定然劳神,不妨再饮一杯美酒,舒缓心神。”

此刻的龙蛭兴致正浓,心神全然沉浸在鼓舞与神魂异动的喜悦之中,毫无防备。她抬手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醇厚的灵酒混着幻念散入喉,顺势洒落腹中。

饮罢,她随手将空酒杯置于一旁,目光灼灼,依旧落在一众花斑兽身上,满心皆是上古兽魂机缘。

少辛转身退回原位,方才温婉亲和的笑意瞬间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冰冷阴鸷的算计,心中暗自冷笑:若灵,若灵,你素来清高孤傲、目中无人,今日自投罗网,放下身段屈尊交好,既入我邽山迷局,便休再想全身而退。今日我便让你彻底失守本心,打碎你百年清高傲骨!

不过片刻功夫,那杯掺入幻念散的灵酒便已然起效。

龙蛭只觉一股温热燥热的气流骤然从丹田炸开,顺着周身经脉飞速流转,席卷四肢百骸。她原本澄澈清明的双目渐渐发飘,视线朦胧恍惚,头脑昏沉发胀,周身灵力紊乱浮动,身形微微发晃,难以稳住稳态。

幻念散彻底引动了她心底最深的执念——修补神魂、圆满大道、突破修行桎梏。

这百年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的极致渴求,被药力无限放大,席卷心神,彻底占据了她所有思绪。她的理智渐渐模糊,本心逐渐失守,脑海之中反反复复,只剩下那日山麓偶遇的花斑镇守兽,以及那缕能修补神魂的上古兽魂气息。

她脚步虚浮,身形踉跄,不由自主地朝着身旁的花斑兽靠去,身姿连连碰撞,眉眼朦胧,满是急切的探寻之意。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的清冷孤傲、端庄自持,声音带着几分朦胧的沙哑,反复呢喃追问:“那日……那日我偶遇的,是你吗?是你对不对?我记得……我记得你身上的气息,记得你独特的兽魂肌理,唯有你的气息,能修补我的神魂……”

她心神错乱,执念深重,只想靠近目标,探寻机缘,弥补百年修行缺憾。可身旁的花斑兽皆是寻常属下,并非那日的镇守异兽,面对少主失态之举,只能小心翼翼侧身避让,不敢冒犯,亦不敢回应。

异兽们刻意的避让,反倒让龙蛭心底的渴求愈发浓烈,执念愈发深重。越是求而不得,越是心痒难耐,越是无法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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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迷蒙之间,龙蛭转头看向静坐一旁的少辛、细辛,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倔强,轻声说道:“你们都说我青丘狐族清高孤傲、自持高洁,可你们能为心中所求肆意而行,我若灵,亦可如此。你们能做到的,我不仅能做,还能做得更好。”

此刻的她,被心魔执念裹挟,已然放下了所有身段与伪装,只为追寻大道机缘,不顾一切。

少辛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阴笑,适时开口,对着一众花斑兽沉声吩咐:“你们听好,今日只需尽心侍奉好我这位妹妹,顺遂她的心意,让她尽兴舒心。事成之后,我必有重赏,破格提升尔等修为!”

一众花斑兽原本受二蛇指令,只负责起舞助兴,此刻听闻吩咐,又见少主心神错乱、身形失态,瞬间领会其意。为首的一头壮硕花斑兽当即扔掉手中手鼓,大步上前,弯腰稳稳将身形虚浮的龙蛭抱入怀中,动作轻柔稳妥,不敢有半分冒犯,只以灵力稳住她紊乱的身形。

“速速带妹妹入内室休憩,好生侍奉,不得有误。”少辛淡淡吩咐。

巨兽颔首,抱着心神恍惚、执念难平的龙蛭,稳步朝着洞府深处的静室走去。

少辛目光微转,指向另一头体魄最为雄健、肌理虬结的花斑兽,沉声补充:“你也一同前去。妹妹那日偶遇的便是你,你身上的兽魂气息最是纯粹,最能安她心神。今日若是缺了你,她执念难消,必定难以平复。”

那头巨兽闻言,立刻紧随其后,步入内室。

洞中大殿,终于恢复寂静。

少辛缓缓起身,抬手拉起身侧的细辛,姊妹二人并肩而立,望着内室方向,眼底满是运筹帷幄的笃定与阴深。

少辛声音低沉冷冽,带着蛰伏多年的怨怼与野心,缓缓开口:“今日,我们便彻底打碎她若灵上仙的清高傲骨。世人皆赞青丘狐族洁身自好、心性高洁,皆道若灵上仙清冷孤高、无欲无求。可今日之后,她最深的执念、最真的本心,尽数被我们握在手中。她再也无法以高贵姿态俯视我等,再也无法轻视我姊妹出身低微。从今往后,她与我们,便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荣辱与共,把柄相依,再无高下尊卑之分。”

细辛望着内室的方向,依旧有些难以置信,轻声感慨:“三界皆传,若灵上仙自涅盘重生之后,性情大变,心性不再如从前纯粹,执念深重。今日亲眼所见,我才彻底信服。原来那般清冷孤傲的九尾狐少主,也会有这般失态偏执、失守本心的一日。”

少辛冷笑一声,眼底满是通透与讥讽:“她从未变过。狐族血脉尊贵,天生骄傲自负,最擅长伪装清高、故作高洁。往日里无牵无挂、无求无欲,自然能守得住清冷自持、端庄孤傲。可一旦遇上关乎自身大道、毕生修行的极致机缘,遇上求之不得的执念牵挂,所有的清高伪装、冰清自持,都会瞬间崩塌。所谓的洁身自好,不过是未曾遇到足以撼动本心的诱惑与机缘罢了。”

细辛微微颔首,随即轻声问道:“姐姐,如今她已然深陷迷局、失守本心,失态尽显。待她稍后清醒过来,知晓今日失态之举,我们该如何行事,方能彻底拿捏住她,达成我们多年的心愿?”

听闻问话,少辛转头看向自家妹妹,眼底掠过一抹幽深莫测的阴狠笑意,胸有成竹,语气笃定:“我早已谋划妥当。妹妹且静心看着,今日之后,青丘少主的傲骨清高,将彻底沦为过往。这盘棋,我们蛰伏多年,终是赢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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